小布头奇遇记
作者:孙幼军
有那么一个小布头……
小布头?小布头是什么哪?
小布头,嗯——他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布娃娃。我现在就来讲他的奇遇。也就是说,
讲他遇到的许许多多新奇的好玩儿的事情。这个小布娃娃……这个小布娃娃有名字吗?
有呀!当然有名字!"小布头”不就是他的名字吗!对的,他就叫小布人。这个小
布娃娃……这个小布娃娃干嘛起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呀?他怎么不叫胡小燕,怎么不
叫陆梅,怎么不叫豆豆呢?
那是因为……因为……
唉呀,孩子们,要是你们老是这么插嘴,我的故事就要讲得乱七八糟了!现在轮到
我讲,你们就别说话。我从头讲起,一定把小布头的奇遇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等
我讲完了,还有什么没讲明白,大家再问。你们看好不好?
好!大家都同意,那我可就开始讲了。你们听着。
一
新年的礼物
新年快要到了,幼儿园里好热闹呀!
大家都在忙。小朋友忙着练唱歌,练跳舞,还排练一个歌剧——《小白兔种麦子》。
在除夕的晚上,小朋友要演出,要请爸爸妈妈,老爷爷老奶奶,都来看呢!缝纫组的阿
姨也在忙,忙着给小朋友赶做新衣裳。炊事员伯伯也在忙,忙着给小朋友做好吃的东西。
老师就更忙啦:她们要教小朋友唱歌跳舞,还要给小朋友做新年的礼物。
新年的札物已经做出好多好多了,都摆在一张大桌子上,上边盖着一张大红纸。红
纸上写着五个大字:新年的礼物盖在红纸下边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小朋友谁都不知
道,老师不让他们看见。到了新年那天一拿出来,小朋友准会高兴得叫起来:“哎呀!
亩嘤幸馑佳剑?
你们也不知道红纸下边盖的是些什么吧?哈,我可知道!那天我到幼儿园去,偷偷
掀开红纸看了一眼。赫!真好啊!你们猜是些什么?猜不到?让我小声告诉你们吧!
是玩具!
对啦,红纸下边盖着好几十件玩具!有小黑熊呀,长颈鹿呀,胖小猪呀,小猴子呀,
洋娃娃呀,还有小汽车,小火车头,小拖拉机,喷气式小飞机……哎呀,我都说不过来
啦!那些玩具可漂亮啦!那些小动物就跟真的一样,是用阿姨裁衣服剩下的布头做的。
还有,那些汽车、飞机,好像自己会跑、自己会飞似的!
除夕的晚上很快就到了。
除夕,就是说,第二天就是新年啦!那些玩具就要送给小朋友啦!
“明天就是新年啦!”有一位老师说,“咱们做了多少件玩具了?对!我得数一
数!”
这位老师就是小老师。她干嘛叫“小老师”呀?这是因为;第一,她姓萧,“萧”
和“斜,声音差不多;第二,她是幼儿园里最小的老师。她的年纪,比三个六岁的小朋
友加在一起少一岁。你们说,她多大?对啦,她十七岁。
小老师说完,就数起来:“一,二,二四……”数完了,小老师高兴得一边拍手一
边跳。她的辫子也高兴得一跳一跳的。
“哎呀,九十九个!差一个就一百了!差一个就一百了!”
“一个也不差了!”戴眼镜的徐老师说。
小老师问:“怎么不差呀?咱们幼儿园,不是有一百个小朋友吗?”
徐老师笑着说:“对呀!可是你忘了,咱们的书架顶上,不是还摆着一只小哈叭拘
吗?就是让孩子们弄坏了一点儿,缝一缝,还是满好的!”
小老师说:“对啦,我忘了小哈叭狗啦!”
别的老师也说:“满好,满好!九十九加一,等干一百。”
老师要回去吃晚饭了。吃了晚饭,她们还得快点儿赶回来。要知道,除夕晚上是这
里最热闹的时候呀!不光所有的小朋友都要来,爸爸妈妈们,还有老爷爷老奶奶们,也
都要来。大家都要来参加联欢会,看小朋友表演《小白兔种麦子》。老师赶回来还有好
多事情要做:她们要给客人预备茶水;要招待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老爷爷,老奶奶;
在联欢会上,她们还要给小朋友分点心,分水果,还要……徐老师招呼小老师一同走,
可是小老师没走。小老师心想:“给小哈叭狗缝一缝,补一补,这倒很容易。可是这是
件旧玩具呀!孩子们早就玩腻了。哪一个小朋友分到了他,都不会欢喜。要是九十九个
小朋友都快活,只有一个小朋友不快活,那该多不好啊!对,不管怎么样,总得再做一
件新玩具,好让所有的小朋友都快乐!”
小老师到处找做玩具的材料,可是材料全用光了。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到处转,一会
儿拉开抽屉,翻了个底儿朝天;一会儿拉开衣柜的门,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她又跑到书
架眼前,把每一本书都打开来,看看里边是不是夹着什么可以做玩具的东西……窗子外
面用着鹅毛似的大雪,天气很冷。小老师可忙得满头大汗。
找来找去,小老师才找出了一丁点儿东西:一片很小的葱绿色的木头。还有一片也
是很小的桃红色的布头。葱绿色的木头,是做一个大洋娃娃的裙子剩下的;桃红色的木
头,是做那个大洋娃娃的脸蛋儿剩下的。
“唉!”小老师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干嘛把那个大洋娃娃做得那么大
呀!现在,剩下这么一丁点儿布头,不够做一个布娃娃的了!”
小老师坐在桌子前面想了一会,忽然笑眯眯地说:“对啦!我就做一个小不点儿的
布娃娃吧!当然喽,他很校可是我特别用心做,把他做得非常漂亮,非常可爱。不管谁
看到,都会喜欢他。”
小老师就盘算起来:“桃红色的布头,做小布娃娃的脑袋和身子;葱绿色的布头,
给小布娃娃做件小上衣;小布娃娃的裤子……小布娃娃的裤子……唉!小布娃娃的裤子
用什么做呢?”
小老师皱着眉头发愁了。她一边想,一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走到衣柜的前边,
看见大玻璃镜子里也有一个小老师。
小老师一姑住,大镜子里的小老师也站住了。
小老师张开两只手,歪着头问镜子里的小老师:“怎么办呢?”
镜子里的小老师也张开两只手,歪着头问:“怎么办呢?”
小老师捋捋辫子,使劲儿想。
镜子里的小老师捋捋辫子,使劲儿想。
“嗳,有啦!”小老师忽然高兴了。她看见位于里的小老师,辫子上扎着两条白色
的缎带。这两条闪闪发亮的缎带,是小老师为了过新年,刚从百货大楼买来的。
“怎么早没想到呢!”小老师赶紧把缎带饵下来。“用它做一条小裤子,该多美
呀!”
小老师回到桌子旁边,又坐了下来。她找出一盒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
小布娃娃.这是个男孩子,大大的脑袋鼠儿,圆圆的睑儿,小小的身子。他的光光的脑
袋瓜儿上,这有一撮歪毛,这是头发。他穿着绿色的小上衣,白色的小裤子。哎哟!这
个小布娃娃可真好玩儿呀!
画好了,小老师就照着画儿做起来了。她先缝了一个桃红色的小口袋。别看这是一
个小口袋,只要塞了棉絮,它就变成一个真正的小布娃娃啦!可是……棉絮在哪儿呢?
小老师刚皱起眉头,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花棉衣,就变得笑眯眯的了。她拿起针来,
挑开花棉衣的一个角,从里边揪出一小团儿雪白的棉絮来。她把棉絮一点儿一点儿地塞
进小口袋里,桃红色的小口袋就渐渐鼓起来,变成了一个小布娃娃。这小布娃娃模样儿
跟画在纸上的差不多,只是还没穿衣眼,还没有眼睛、眉毛、鼻子和嘴巴。
小老师就给小布娃娃缝衣服。不一会儿,小布娃娃就穿上了一件美丽的葱绿的小上
衣,一条漂亮的雪白的裤子。脑袋瓜儿上的一撮歪毛也做好了:小老师剪了一小段黑毛
线,把毛线弄成一丝儿一丝儿的,再用胶水粘在小布娃娃的脑袋瓜儿上,就跟真的头发
一模一样。
现在就剩下眼睛,眉毛、鼻子和嘴巴了。小老师拿起画笔,特别细心地画。她忘掉
了回家吃晚饭,忘掉了挑开的棉衣角儿还没缝好,忘掉了外边天已经黑了,还在下着鹅
毛大雪……黑黑的、水灵灵的眼睛画好了。啊!多么活的眼睛啊!连小老师自已都惊奇
了。那双眼睛在望着她笑,好像对她说:“谢谢你,阿姨!你把我画得多好啊!”
小老师接着画:两道短短的有趣的小眉毛,一个小小的好看的鼻子,还有两片红红
的小嘴唇。
都画好了,小老师舒了一口气。她把画笔放在桌子上,跳起来说:“哎呀呀!哎呀
呀!多么好玩儿呀,我的小布娃娃!多么招人爱呀,我的小布娃娃!”
小老师一边拍手,一边笑,还一跳。她捧起小布娃娃,笑眯眯地望着他。小布娃娃
睁大了眼睛,也望着小老师。
小老师想了一下,对小布娃娃说:
“对啦,我再给你做一顶小帽子。你看,外边下着多大的雪!明天,你要跟一个小
朋友一同回家去。有了帽子,你就不会感冒了。”
小老师从大洋娃娃的衣袋里,取出一块鹅黄色的小手帕来.才一会儿,一顶尖尖的
小圆帽子就做好了。小老师把黄帽子给小布娃娃戴好。那一撮歪毛,现在只露出一丁点
尖儿了。
小老师拿起小布娃娃,亲亲他的小脸蛋儿,对他说:“好啦!现在你就更加俏皮,
更加可爱啦!”
这时候,外面热闹起来。小朋友都吃过晚饭,和妈妈爸爸,和老爷爷老奶奶,一同
到幼儿园来了。走廊里有人在跺脚,有人在拍打衣服,他们身上大概落了不少雪花吧?
小老师笑眯眯地对小布娃娃说:
“你是最小的一个。也是我最用心做的一个。我最喜欢你。明天,你就要跟一个小
朋友到新的家里去啦!要好好听话,要做一个好孩子。让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对啦,
你是用最小最小的布头做成的,你的名字就叫‘小布头’吧!记住啦,你叫‘小布
头’!”
门忽然开了,一个小朋友探进头来说:
“萧老师,小朋友请您去参加联欢晚会!”
小老师笑着答应说:“好的,我就去!”
她掀开大桌子上的红纸,把小布头摆在玩具堆里,就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二
小布头的心事
门轻轻地关上了,玩具们都一声不响。屋子里静极了,连雪花打在玻璃窗上的沙沙
声都能听见。
可是才静了一会儿,屋子里马上热闹起来了。
最先忍不住的是小布猴子。布猴子一个斤斗,从玩具们中间翻了出来,把红纸也掀
落在地上。他冲着门做了个鬼脸,扭过头来对大伙儿扬扬手说:“喂!活动活动吧,朋
友们!她走啦!”
玩具们一下子嚷起来,七嘴八舌的。
“我的腰都坐酸了。”小黑熊站起来,粗声粗气地说。
“哎哟哟!我躺了这么半天,躺得头都昏了。”大洋娃娃娇声娇气地说。她挺费劲
地坐了起来。
玩具们都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这一下,他们全高兴了。
小布头坐在那里,抬头一看,哟!对着他站着的是一只小老虎。
小考虑浑身是黄的,还有许多黑道道儿;尾巴竖得笔直,像一根旗杆有一个“王”
字,硬硬的胡子像刺一样。
小木头心里很害怕,抖抖瑟瑟地问:
“你……是小老虎吗?”
“一点儿也不错,”小老虎说,“我是一只小老虎。”
小布头一听,赶紧站起来朝后退了两步,眼睛还盯着小老虎。
小老虎说。“你不要害怕,我不咬人.”小黑熊说:“对啦,他是只很乖的小老虎。
所以,他不咬人。”
小布头说;“不咬人,那你干嘛把眼睛瞪得那么大?”
小老虎咕哝着说。“这我可没办法!他们就是把我的眼睛画得这么大……”布猴子
看小木头还不放心,就跳过来说:“没关系,我保证他不咬人。你看,我就不害怕,我
还敢揪他的尾巴呢!”
布猴子真地揪住了小老虎那根竖得笔直的硬尾巴,他使劲扯了一下,还做了个怪相,
把大伙儿都逗乐了。
小老虎的尾巴叫布猴子揪得好疼。他很生气。可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很乖的,他就不
发脾气了。
大洋娃娃看了小布头一眼,撇撇小红嘴唇说:“他胆子多小啊!真是一点儿不勇敢,
一丁点儿也不勇敢。”
小布头有点儿不服气。他说“我勇敢,我的胆子才不小呢!”
话刚说完,外边“劈劈拍拍”一阵响。联欢晚会开始啦!小朋友放起爆竹来啦!这
声音可真大,吓得小布头一下子钻到了长颈鹿的肚子底下去。
爆竹声停了,大伙儿找不着小布头,一看,小布头在长颈鹿的四条长腿中间躲着呢!
大伙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洋娃娃说:“看看,胆子小吧!还是个男孩子哪!”
小鸭子说:“可不,一点儿也不像个男孩子!”
布猴子跳到小布头身边,说:
“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男孩子。”
布猴子一把揪掉了小布头的尖帽子。光光的脑袋瓜儿,一撮黑黑的歪毛,这一下子
都露出来了。
“嘻嘻,是个男孩子!”
“哈哈!?
大伙儿都大笑起来。
小花猫说:“没羞!没羞!男孩子胆子还那么小!”
小布头低着头,心里挺难过。
小鸭子很同情小布头,就说:
“没关系。等他长大了,他的胆子就大了。”
小鸭子摇摇摆摆走过去,用扁嘴衔起帽子,替小布头戴好。他安慰小布头说:“你
的小尖帽子,有多好看哪!”
“当然好看啦!”大洋娃娃撇撇小红嘴唇说,“那是用我的小手帕做的。小手帕本
来放在我的衣袋里。真没羞,用人家的手帕当帽子。”
小布头悄悄地抹了一把眼泪,他哭了。
小黑熊看见小布头哭了,生气地挥挥滚圆的小胳膊,对大伙儿说;“别吵了!别吵
了!谁再欺负小布头,我可就不客气了!”
大伙儿都静下来,因为小黑熊是小老师最先做出来的,他是老大哥,大家都很尊敬
他。大洋娃娃不作声了,布猴子、小花猫他们他挺后悔。
小黑熊说;“咱们说点儿别的吧!你们没听说:明天,咱们就有一个新的家了!”
“对啦!”小花猫说,“明天一清早儿,咱们就要分给小朋友了,每一个玩具要跟
一个小朋友回家去呢!”
这时候,在隔壁开联欢会的小朋友唱起快乐的歌来,还有钢琴“丁丁冬冬”地伴奏。
多好听啊!玩具们都静下来,侧着耳朵听。
小鸭子羡慕地说:“我将来一定要学会唱歌。”
“那可以把你分给一个会唱歌的小朋友。”布猴子一本正经地说,好像明天是他给
小朋友分玩具似的。
“对啦!”小鸭子高兴地说,“我要找一个唱歌唱得最好的小朋友。”
“你哪,小花猫?”布猴子又问小花猫。
小花猫说:“我要分给一个最爱清洁的小朋友,让他每天给我洗两次脸。不!每天
洗三次!”
布猴子说:“好,那就把你分给一个女孩子。她们就是爱洗脸,洗完了,还抹点儿
什么胭脂粉儿的。你哪,小老虎?”
小老虎说:“我顶好跟一个男孩子去,女孩子不好。”
“女孩子怎么不好?”大洋娃娃不同意,“我就不喜欢男孩子,他们顶讨厌啦!”
小花猫说“对,男孩子顶讨厌!”
布猴子本来想装得很公平,可是这时候忍不住了。他对小花猫说:“你瞎胡说!还
是男孩子好!”
“不好!”
“好!”
“就不好!”
“就好!”
别的玩具也跟着吵起来了。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们听见书架上有谁在喊:“男孩子不好!”
奇怪!这是谁在说话呀?大伙儿一齐抬起头来看。长颈鹿先看到了,因为他腿长,
脖子也长。他小声告诉大伙儿说:“是一只小哈叭狗。他在书架顶上。”
一听说是哈叭狗,小老虎生气地问:
“哈叭狗,你说,男孩子为什么不好?”
小哈叭狗瓮声瓮气地说:“男孩子顶淘气了!女孩子跟我玩儿的时候,总是把我抱
在怀里,还拍我睡觉。可是男孩子呢,哼,用绳子套住我的脖子,拖着我满地跑,弄得
我浑身泥土。哼!还……哼!还有……”“还有什么!”布猴子打断他的话,“别在这
儿瞎嚷嚷啦,还是治治你的感冒去吧!你的鼻子塞得太厉害了。”
“才没感冒呢!”小哈叭狗接下去说,“还有,他们老是揪我的鼻子,老是揪,老
是揪。好,揪吧,把我的鼻子尖儿都给揪掉了!”
大伙几仔细一瞧:真的,小哈叭狗的小鼻子尖儿果真没有了。怪不得他说话瓮声瓮
气,好像感冒了似的。
主张男孩子好的,这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只有小老虎咕哝着说;“揪揪鼻子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怕。”
小老虎当然不怕喽,他的鼻子是用笔画上去的。
小黑熊摸摸自己的小黑鼻子尖儿,他的鼻子尖儿可是缝上去的。他小声说:“当然
喽,揪揪鼻子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揪。”
大洋娃娃看布猴子、小黑熊他们都没话可说了,就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还是
女孩子好吧?”
小花猫马上接上去:“就是好嘛!”
小鸭子也说:“就是好嘛!”
这一来又把布猴子弄恼火了,他生气地嚷着说:“女孩子反正不好!就是不好!”
大洋娃娃哼了一声说:“就说不好吧,可没揪人家小哈叭狗的鼻子。”
小猴子说:“那是你们女孩子胆子小,看见哈叭狗就吓哭了,吓得连路都不敢走。
男孩子可勇敢,他们什么都不怕,就敢揪哈叭狗的鼻子,还敢爬树,还敢上房,还
敢……”“对啦!”小熊喊。
“对啦!”小老虎也喊。
这一下子,主张男孩子好的又都高兴起来。
小鸭子和小花猫可慌了。大洋娃娃没慌,她想了一想,就说:“得啦,得啦!男孩
子也不全是勇敢的。小布头的胆子多小呀!他不是男孩子吗?”
“对呀!”小鸭子叫道。
“对呀!”小花猫也叫道。
布猴子、小老虎、小黑熊他们一听,全都变得垂头丧气的了。
这时候,小布头多难过呀!他低着头,一声不响,差点儿又要哭了。他一点也不怨
小花猫、大洋娃娃他们,都怪自己的胆子太小了。真的,不勇敢多不好呀!不光他自己
叫人家给羞了,连小熊、小老虎、布猴子他们都不光彩。
小布头一个人想了好久好久。后来,联欢晚会都开完啦,幼儿园的小朋友和他们的
爸爸妈妈、老爷爷老奶奶,都回家去了。玩具们玩儿困了,也都睡着了,只有小布头一
个人还在想。
后来,小布头下了决心,一定要做一个勇敢的孩子。
明天,他就要跟一个小朋友回家了。要是一个男孩子,会不会笑他胆子小呢?要是
一个女孩子,会不会像大洋娃娃那样瞧不起他呢?
这天夜里,除夕的夜里,小布头没睡好。
y
三苹苹得到了小布头
第二天一清早,雪停了,天晴了。
幼儿园的小朋友坐着儿童车来到幼儿园,给阿姨、老师和炊事员伯伯拜年。天很冷,
孩子们的脸蛋儿冻得通红,红得像大苹果。可是他们一点儿也不怕冷,全都欢欢喜喜、
蹦蹦跳跳的。
老师、阿姨、炊事员伯伯都站在大门口,笑嘻嘻地迎接他们。小朋友一下车就唱起
来;老师新年好!
阿姨新年好!
伯伯新年好!
你们一年辛苦了。
培养我们快长大
建设祖国立功劳!
小朋友唱了一遍又一遍。阿姨、老师和炊事员伯伯都哈哈大笑,拍着手,把小朋友
领到屋子里。屋子里生着一个大火炉,暖烘烘的。太阳光从玻璃窗子射进来,亮堂堂的。
小桌子和小椅子楼成了一个大圆圈儿。桌子上摆着一小堆一小堆的糖果和饼干,还有许
多玻璃杯。小朋友都坐好了,老师给他们的杯子里倒上热气腾腾的茶。
小朋友又喝茶,又吃点心。正在这热热闹闹的时候,小老师和徐老师走进来了。哎
哟!她们抱了一大堆什么东西呀?小朋友一看,都跳起来了:“咦!小老虎!”
“还有长颈鹿!哈!还有大洋娃娃!”
“哎呀,小汽车!小花猫!布猴子!”
每个小朋友都分到了一件玩具。大家快活极了,拍着小手,又唱起来。
谢谢好老师!
谢谢好阿姨!
给我们发玩具!
给我们做新衣!
小老师说:“孩子们,应该谢谢***和毛主席。咱们的快乐,都是***和毛主
席给的。”
小朋友看着墙上毛主席的相片,拍着小手,笑嘻嘻地唱起来:谢谢***!
谢谢毛主席!
我们生活多快乐,
都因为有了你!
小老师坐下来弹钢琴,大家一齐唱《社会主义好》。不光小朋友唱,老师阿姨也唱;
不光老师阿姨也唱,炊事员伯伯也唱。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一个小朋友不高兴,他叫豆豆。豆豆为什么不高兴呢?他分到
的玩具太小啦,是一个戴着小尖帽子的小布娃娃,只有豆豆的小手儿那么长。你们一定
猜到了:这个小布娃娃就是小布头。
小老师看见豆豆不高兴,就走过来问他:“豆豆,你怎么啦?”
豆豆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小东西,一句话也不说。
小老师又问:“你不喜欢这个小布娃娃,是吗?”
豆豆点点头。
小老师笑了。她说:
“这个小布娃娃多好玩儿啊!我最喜欢他了。你看,你不喜欢他,他都难过了!”
豆豆不说话,眼睛老看着旁边的苹苹,苹苹抱着一个大洋娃娃,那才漂亮呢!可是
他自己的,才这么一丁点儿。
苹苹看豆豆老是盯着她的手瞧,心里想:“豆豆一定是喜欢我的大洋娃娃。老师告
诉过我们,要帮助小朋友。爸爸也说过,好孩子要先想到别人。”
苹苹就对豆豆说:“豆豆,这个大洋娃娃,给你吧!”
豆豆使劲地摇摇头。小老师知道豆豆是不好意思,就说:“豆豆,苹苹乐意给你,
你就跟她换吧!”
后来,豆豆就和苹苹换了。
后来,豆豆就快活起来了。
豆豆捧着大洋娃娃,和小朋友一同唱歌,一同跳舞,一同快活地笑起来。
苹苹也很快活、虽然小布娃娃很小,可是苹苹帮助小朋友了呀!
小朋友和老师阿姨玩了一会儿,都回家了。因为这一天是元旦,幼儿园放假。小朋
友要回家主,和爸爸妈妈一同过新年。
现在,小布头就跟苹苹一同回家了。小布头分给了豆豆,豆豆不喜欢他,使他难过
得差一点儿哭出来。后来一想,那么多小朋友看着他,哭鼻子多丢人哪,小布头就没哭。
当然喽,苹苹是个女孩子。小布头本来想找个男孩子,好向他学习勇敢。可是,苹
苹不是也很勇敢么?上儿童车的时候,豆豆还要伯伯抱上去,苹苹就不用,她胆子大,
一跳就跳上去啦!
苹苹还多么爱小布头呀!在回家的路上,苹苹坐在儿童车上,对他看了又看,一边
看一边笑,还用暖呼呼的小毛手套裹着他,问他说;“你冷吗?不要紧,一会儿就到家
了。到了家,先给你烤烤火,再请你坐火车。那小火车才好哩!不用推它,它自己就会
跑。那时候,你就是火车司机啦!”
四 当上了火车司机
苹苹真的有一个自己会跑的小火车头,不光有一个火车头,还有三节漂亮的客车车
厢。车厢涂着绿色的油漆,开着一排窗洞,窗洞下边还有一道黄杠儿。每一节车厢都有
挂钩,三节连在一起,挂在黑色的火车头后边,就成为真正的旅客列车了。
火车得在铁轨上跑。苹苹有铁轨吗?当然有!这是用银白色的铁皮打成的,也是一
节一节的,像真的铁轨一样。这些小铁轨有直的,也有弯的,连接起来,就成了一个很
大的圈子。小火车就可以一圈儿又一圈儿地,在小铁轨上不停地跑。
这一列小火车,这一圈儿小铁轨,都是爸爸亲手给苹苹做的。爸爸原先是机器厂的
工人,他的手可巧啦!他还会做自己会跑的小汽车。汽车的鼻子上有一个小洞,把钥匙
插进去拧几下,汽车放在地上,就自己飞快地跑了。
苹苹一进门,就对爸爸嚷:
“爸爸,我有了一个火车司机!”
“什么火车司机呀?”爸爸放下报纸,奇怪地问。
“你看!”苹苹举起了手里的小布头。
“哦,一个小布娃娃。”爸爸说。
“对啦!这是老师送给我的新年礼物!别叫他‘小布娃娃’,人家是有名字的。”
爸爸笑了:“哈!真不简单,还有名字哪,该不是叫‘苹苹’吧?”
苹苹说:“他叫‘小布头’,萧老师告诉我的!”
爸爸抱起苹苹,把苹苹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又接过苹苹手里的小布头,眯着眼睛看
了一会儿。
“真是个可爱的小布娃娃呀!”爸爸说。
苹苹看见爸爸也喜欢她的小布头,心里非常快乐,就说:“爸爸,你给接上电线吧!
我答应了小布头,要请他坐火车。”
爸爸点点头说:“嗯,要是答应了,就应该办到。好吧,我给你接电线。”
爸爸打开柜子,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铁盒子来。苹苹趴在地板上,把一节一节铁轨接
成了一个大圈儿。爸爸把小铁盒子上的电线接在铁轨上。
苹苹仰起头来问;“接好了吗?”
爸爸说:“好啦!”
苹苹把三节车厢挂在火车头后边,一同摆在铁轨上。她拿出积木来,在铁轨旁边搭
起了两座非常漂亮的车站:一座是红墙黄顶的天安门,一座是又长又宽的长江大桥。苹
苹说:“这一边是北京,这一边是武汉。”
一切都安排好了,苹苹拿起小布头,对他说:“小火车司机,现在,火车停在北京
站上。旅客们都上车啦,他们要到武汉去。可是火车不能开呀,因为司机还没来。司机
是谁呢?就是你,小布头。懂了吗?现在,你就坐在火车头上。”
苹苹把小布头放在火车头里。火车头很小,小布头也很小,刚好能放进去。苹苹很
高兴,可是她看出来:小布头有点儿害怕。
“不要害怕!”苹苹安慰小布头说,“你会开得很好的。将来苹苹长大了,也要学
开火车,也不害怕。爸爸,你说是吗?”
爸爸说。“当然喽!苹苹将来一定是一个勇敢的火车司机,什么困难都不怕!”
苹苹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铁路旁边。她把小铁盒子摆在膝盖上。小铁盒子上有好
几个电钮。苹苹先按第一个电钮,火车慢慢地开动了。
“呜——”
苹苹替火车叫了一声,又按第二个电钮。火车就开得飞一样快。
小布头坐在里边,心里特别害伯。虽然苹苹说他会开得很好的,他还是特别害怕。
他还是第一次开火车呢!火车越跑越快,铁轨迎面扑过来,一直从他身子底下滑过去。
他吓得差一点儿叫出来了。
还好,又长又宽的长江大桥就在前面了,武汉快要到了。苹苹又按了一下电钮,火
车有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住了。
“武汉到了,请旅客们下车吧!”苹苹大声喊。
苹苹把小布头从火车头上拿了下来,快活地对他说:“哎呀,小布头,你开得多好
呀!你真是一个好司机。你的胆子还有点儿小,可是,以后你会变成一个勇敢的孩子
的。”
小布头听见苹苹夸奖他,心里非常高兴。
苹苹仰起头来问爸爸:“爸爸,小布头是个好司机,对吗?”
“当然喽!”爸爸说,“小布头真是个好司机。”
爸爸笑了,苹苹也笑了。小布头装做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心里说不出的快活。
就在这时候,妈妈走进来了,她双手沾满了面粉。妈妈正在厨房包饺子呢,她听见
苹苹又是叫又是笑,就皱着眉头走进来说:“苹苹,你闹什么呀!别妨碍爸爸工作。”
爸爸笑着说:“没关系,今天过新年。让我和苹苹好好玩儿一会吧。”
可不,爸爸往常忙极了。他不光在厂子里忙,回到家里也忙。一到家,他总是坐在
书桌前面写呀,念呀,想呀……爸爸现在是机械三厂的副厂长,他的工作多着呢!
今天没关系,今天是元旦,爸爸也应该休息休息。他陪苹苹和小布头玩儿了好久好
久。一直玩儿到妈妈端出热气腾腾的饺子来了,苹苹才觉得肚子有点儿饿。
“爸爸,”苹苹问,“要请小布头吃饺子吗?”
爸爸说:“当然喽,应该请他吃。他第一天到咱们家里来,他是一个小客人。”
苹苹让小布头坐在桌子中央,在他面前摆了一个小碟子。
“请吃一点儿吧,不要客气!”苹苹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小布头的碟子里。
爸爸也对小布头说:“请吃一点儿吧,从今以后,你就是咱们家里的人啦!”
五
漂亮的新外套
电灯亮起来的时候,小布头该睡啦!苹苹把小布头放在台灯的座儿上。台灯有一个
绿色的灯罩,好像一把漂亮的小伞,对小布头这么小的布娃娃来说,简直就是一间小屋
子了。
苹苹拿积木给小布头搭了一张小床。床上放着一条淡黄色的小毛巾,还有一个非常
小非常小的、装着棉絮的小布袋。
苹苹对小木头说:“这儿就是你的小房间了、这是小床,这是被子,这个小布袋是
枕头。”
苹苹把小床铺好,摆上枕头。她让小布头躺在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好啦,”苹苹说,“现在,你可以休息啦!要好好地睡觉,明天清早儿,要早点
儿起来,我给你洗脸,带你上幼儿园去。”
小布头躺在小床上,觉得非常幸福。现在,他有了一个非常温暖、非常好玩儿的家
了。他喜欢苹苹的爸爸,也喜欢苹苹的妈妈。他们都对他那么好。当然啦,他特别喜欢
苹苹。苹苹是个女孩子,可不是个平常的女孩子。她不大喜欢什么花儿粉儿的。她有不
少带机器的玩具,都是男孩子最喜欢的玩具。她和小布头一起,还做了不少只有男孩子
才喜欢做的游戏。这些都很合小布头的胃口。因为,他虽然是个小布娃娃,可到底是个
男孩子呀!
小布头这一天过得很快活,可是也很累。昨天夜里,他又没睡好,现在躺在又温暖
又软和的小床上,下一会儿就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小布头很早就醒了。他要跟苹苹一同上幼儿园去呢。幼儿园里有许多
朋友,小黑熊啦,布猴子啦,小老虎啦,分别了一天,他真有点儿想念他们。可小布头
也有点儿担心,只怕他们又说他胆子校还有,家里多暖和呀!外边的风可大哩,吹得树
枝“呜呜”地叫。
苹苹真关心小布头,她早就想到了。快要出门的时候,她问爸爸说:“爸爸,冬天
穿着单衣服出门,不是太冷吗?”
爸爸叫苹苹给问糊涂了。苹苹身上不是穿得够暖和的吗?后来看见苹苹手里的小布
头,爸爸就明白啦。
“对啦!”爸爸点点头说,“冬天穿着单衣服出门,大概有点儿冷!”
“爸爸,你给小布头做一件外套吧!”
“我吗?”爸爸使劲儿挠挠头,“这个……我可不会做呀!”
真的,爸爸的手虽然很巧,要让他拿起针来,可就像使铁棒一样难。
苹苹说:“你应该克服困难嘛!”
爸爸说“对,是应该克服困难,应该克服困难……可是……可是爸爸就要去开会了,
是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会,讨论支援农业第一线。迟到了多不好呀!”
苹苹很失望。爸爸就笑着对妈妈说:
“怎么样?你来帮我克服困难吧!”
“算啦!”妈妈说,“你别那么惯着孩子,老是说一件是一件。苹苹,你不是有一
块小毛巾么?给小布头包起来,不就得啦!”
爸爸看见苹苹不快活,就说;
“那咱们表决吧!同意妈妈给小布头做一件外套的,举起手来!”
爸爸自己先把手举得高高的。苹苹一看,也高兴得举起手来。只有妈妈一个人没举
手。
“这没关系,”爸爸说,“少数服从多数!”妈妈忍下住笑了,她一边找材料,一
边咕哝说:“唉,这父女俩呀,真拿你们没办法!”
不一会儿,小布头就穿着新外套上幼儿园去了。新外套是用深绿色的绒布做的穿在
身上又温暖,又软和,又漂亮。小布头心里有多高兴,那就不用提啦!
六小布头生气了
从幼儿园回来,小布头很高兴,苹苹也很高兴。妈妈看他们高兴,当然也很高兴。
可是晚上,就在吃晚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叫大家都不高兴的事情。
什么事情呢?
吃晚饭的时候,苹苹替小布头脱去新外套,把他放在桌子中央的酱油瓶子盖儿上,
对他说:“不布头,你反正不吃东西,就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看我们吃吧!”
酱油瓶子又细又长。小布头坐在瓶盖儿上往下一看:哎哟,好高!酱油瓶子好像还
在摇晃。小布头心里很害伯,生怕掉下去。他想坐得稳当一点儿,把身子往后挪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挪,身子向后一仰。“哎呀!”小布头叫了一声,一个斤斗从酱油瓶子顶上
翻了下来!
小布头从酱油瓶子顶上翻下来,正好落在苹苹的小饭碗里,好多饭粒儿洒在桌子上
了,还把苹苹吓了一大跳。
苹苹赶紧把饭粒儿捡回碗里,拿起小布头,对他说:“这多不好呀,小布头!你看,
你把粮食浪费啦!粮食是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一粒也不应该浪费。昨天晚上爸
爸才跟咱们讲过:好孩子应该爱惜粮食。”
苹苹又把小布头放在酱油瓶子的盖儿上,对他说:“这回,你乖乖地坐着吧,可别
再往下跳了。要不,我就不跟你玩儿啦!”
小布头又高高地坐在酱油瓶子顶上了。他心里想:“哈哈,我原先胆子真太小了。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也不过忽悠一下子,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反倒挺好玩呢!我再
来试一试,这一回要勇敢地往下跳,像布猴子那样,什么都不怕:不怕高,不怕摔,也
不怕苹苹说!”
小布头把身子往前一扑,使劲跳下去。这下子可糟了,他用力太猛,把酱油瓶子都
踢倒啦!就听得“哗啦”一声,哎哟,小布头和酱油瓶子一齐撞在苹苹的小饭碗上。小
饭碗一下子滚到了地板上,撒得满地都是米饭粒儿。
苹苹这回可真生气了,脸儿气得通红。小老师常常告诉小朋友说:每一颗粮食,都
是花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才种出来的。新年那天,爸爸还告诉苹苹:要使咱们的国家变成
一个社会主义强国,也要有许多许多粮食。可是这个不懂事的小布头,一点儿也不爱惜
粮食,一下子就浪费掉这么多!
苹苹从地上抓起小布头。扔在爸爸的书桌上,严厉地对他说“你真是个坏孩子!真
是个顶坏顶坏的坏孩子!你怎么不听话,故意浪费粮食!”
苹苹生气,小布头比苹苹还要生气。他没想到苹苹为了这么一丁点儿小事儿,会对
他发这么大的脾气。撒了一点儿破饭粒儿,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躺在书桌上耍赖,心里
想:“苹苹总会扶我起来的。”
可是苹苹没理睬小布头。她和妈妈蹲在地上,把饭粒儿一颗一颗拣起来,放在一个
大碗里。妈妈帮苹苹用开水把饭粒儿洗干净了,苹苹就一声不响地吃起来。
吃过晚饭,苹苹坐在台灯旁边看小人书,仍旧不理睬小布头。这一来,小布头更生
气了。
一直到睡觉的时候,苹苹才把小布头放在小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温和地对他说:
“小布头,以后可不许这样,要记住,粮食是宝贝,一颗也不应该浪费。”
小布头根本不要听,他生气地想:“什么宝贝不宝贝!你们女孩子就是小器,一丁
点儿的小事儿也要大惊小怪,对人家耍态度。哼!反正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好了。”
苹苹看见小布头还在生气,就笑着说:
“小布头,不要生气了。刚才我的态度不好。以后我一定不发脾气了。可是,你也
应该知道……”“还是这一套,我才下要听呢!”小布头心里说,“就是不听!就是不
听!就是不理你!”
小布头想;“小老虎、布猴子他们说得真对,女孩子就是不好,为了一丁点儿小事
儿就要吵吵嚷嚷。什么‘粮食’呀,‘宝贝’呀!要是和男孩子在一起,保险不会有那
么多罗唆事儿。为了这么一丁点儿小事儿,男孩子保险不会对我发脾气。”
“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女孩子。”小布头下了决心,“我要去找豆豆。豆豆虽然不太
喜欢我,可是他总是个男孩子呀。”
七离开了苹苹
小布头决定要逃走。
第二天,小布头跟苹苹上幼儿园,可没找到逃走的机会。
晚上,小朋友坐上儿童车回家了。小布头坐在苹苹的衣袋里,胡思乱想。
他在想着逃走的办法。
要是他能从苹苹的衣袋里溜出去,那就好了。他就坐着儿童车,回到幼儿园去找豆
豆他们。可是这不能让苹苹看见。苹苹要是看见了,一定不会放他走的。唉!怎么办呢?
小布头从苹苹的衣袋里探出脑袋瓜儿来。他看见车上连苹苹还有三个小朋友,他们
住在同一幢大楼里。
不一会儿,儿童车停住了。蹬车的李伯伯打开小门儿,把最小的小朋友抱了下去。
他刚要回头来抱第二个,只听得“哎呀”一声喊,先下去的小朋友不知怎么地摔了个大
斤斗,趴在雪地里哭起来。
苹苹一听到小朋友摔倒了,急忙站起来,要跳下车去。
“呀,”小布头趴在衣袋口上想,“这可是个好机会。我得勇敢点儿,赶快溜出
去。”
苹苹弯着腰往下跳,小布头就趁这机会,从她的衣袋里溜了出来,留在儿童车里的
板凳上。
李伯伯已经把摔倒的小朋友扶起来了。苹苹给小朋友拍掉了身上的雪,还哄小朋友
说:“快别哭,咱们到家啦!”
李伯伯拉着小朋友的手、把他们送到大楼门口。小朋友说:“李伯伯,明天见!”
“小朋友,明天见!”李伯伯说。
李伯伯没看见小布头还留在儿童车里。他关上小门儿,骑上车子就蹬走了。
苹苹也一点儿不知道,小布头已经溜出了她的衣袋。
小布头就这样逃走了,就这样离开了苹苹。
八到什么地方去呀?
空的儿童车跑得很快。小布头一个人坐在板凳上,心里非常得意。
“这回,我可以去找豆豆啦!”
小布头正笑得开心,车子猛地拐了个弯儿。小布头没坐稳,一下子滚到了板凳底下。
车子又跑了一会儿,停住了。小布头听到了李伯伯的脚步声。可是那声音越来越远,
李伯伯走了。
“坏啦!”小布头想,“我大概要在这里过一夜了。”
小布头不那么高兴了,他觉得有点儿害怕。天黑啦,虽然穿着外套他还是有点儿冷。
他把身子缩成一团儿,躲在板凳下面一动也不动。
“没关系!”小布头想,“我就在这里睡一夜吧!明天早晨,李伯伯就会拉我去接
豆豆的,那不就找到豆豆了吗!”
小布头不再发愁了。他迷迷糊糊地,有点儿想睡觉,忽然觉得身子震动了一下。小
布头睁开眼睛一看:咦!车子又动了。怪呀!这是到什么地方去呢?是去接豆豆吗?
车子跑了一会儿,拐了几个弯儿,跑进了一个大门。很亮很亮的灯光,从儿童车的
小玻璃窗口射进来,晃得小布头睁不开眼睛。一会儿,外边又暗下来了,车子也停住了。
小布头听得外边人声嘈杂,还有“轰轰轰”的,汽车发动的声音,“丁丁当当”的,
铁东西碰撞的声音。
“嗬,老李,您怎么也来啦?”有一个挺大的嗓门儿喊了一声。
“你们这儿这么热闹,我能不来吗!”小布头听出这是李伯伯的声音。
“可是您蹬了一天儿童车,也该休息休息啦!”又是那个大嗓门儿。
“听说机器挺多,汽车不够用。”李伯伯说。
“你那个娃娃车,门儿才一点儿大,能放进机器去吗?”另一个挺尖的声音问。
大嗓门儿说:“嘿!人家老李的可是‘万能车’,能拆能卸!”
小布头也个懂他们讲些什么,只听见“辟辟拍拍”几声,接着就有一阵冷气,向他
脸上直扑过来。小布头抬头一看:哎哟!满天的星星在对他眨巴眼睛。
李伯伯拆掉了儿童车的棚子,又搬上了板凳。现在,儿童车变成一辆平板车了。小
布头就躺在平板车中央。
小布头心里很着急。他就喊:
“李伯伯,我在这儿哪!”
可是这地方闹得那么厉害,李伯伯什么也没听见。他转身就走了。
不一会儿,李伯伯回来了。他搬来了一个四条短腿的黑黑的铁家伙,放在平板车上。
小布头赶紧打了个滚儿才算没叫那个铁家伙给压在底下。可是这一滚儿,他的漂亮的小
外奔却滚掉了,周围漆黑的,他怎么摸也没摸着。
接着,平板车上又放了几件很大很重的家伙。李伯伯就蹬着车子走了。
小布头看看前边,前边是三辆大卡车。大卡车都瞪着两只大眼睛,把马路照得通明,
一边往前跑,一边“轰轰”地叫着。小布头又看看后边,后边是一连串三轮平板车,和
他坐的一模一样。
大车小车接成了一条龙,在马路上奔跑,好热闹呀!
可是小布头觉得怪冷清的。他坐在车上,车上的同伴全是些铁家伙,都一本正经的,
半句话也下说。小布头有点儿心慌,他自言自语地说:“唉哟!这是往哪儿去呀?”
“火车站呗!”回答他的,是一个很沉重的声音。
小布头吃了一惊,这是谁在说话呢?李伯伯一心一意地在蹬车,连头也没有回过来。
要不,就是身边的那个四条短腿的、差一点儿把他压在底下的小铁家伙吧!
“你是谁?”小布头有点儿害怕。
“我是小电动机。”那个小铁家伙挺和气地回答。
小布头不再害怕了,他生气地对小铁家伙说:“你刚才差点儿把我压扁了。连我的
外套,也叫你给弄丢了。你一点儿都不懂礼貌。我才不乐意跟你说话呢!”
小电动机还是挺和气地说:“真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见你呀!因为车间里特别亮,
我刚一出来有点儿看不清楚。要是你刚从很亮很亮的屋子里出来,到了挺黑挺黑的地方,
你不是也什么都看不清楚吗?”
小布头一听,他说得也对。再说,一个人多冷清呀!小布头就乐意跟他说话了。
“你刚才说,你是什么来着,”小布头问。
“小电动。”
“电动机是什么呀?”
“是一种机器。”小电动机回答说。
小布头说:“我也是一种机……一种机器。”
小电动机有点儿奇怪:“你也是一种机器?”
“怎么,”小布头有点儿不满意,“就兴你是机器,人家就不能是机器!”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小电动机连忙说,“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你是一
种什么机器呀?”
“苹苹说我是……我是……”小布头想不起来,只好问小电动机:“是什么来着?”
“我怎么知道呢!”小电动机说。
“反正是一种机器。”
小布头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小电动机可还是帮着小布头想。他问小布头:“这
种机器,是干什么用的呢?”
“是开火车的。”
“哦!是‘司机’吧?”小电动机问。
“对啦l对啦广’小布头快活得拍起手来,“就是‘司机’,这种机器是管开火车
的。”
小电动机说:“‘司机”是人哪!”
小布头说:“我也是人哪!质侨耍质腔鳌!?
小电动机想笑,可是他怕小布头不高兴,没笑出声音来。
“你是干什么的?”小布头问。
“我吗?我是带动抽水机的。”
“干吗要带动抽水机呢?”
“带动抽水机,让它抽田里的水。”
“干吗要抽水呀?”小布头还不明白。
小电动机说:“天要是老下雨,田里的水就太多了,会把庄稼给淹死的。抽水机把
田里的水抽出来,才能让庄稼长好。”
“长好了有什么用?”
“长好了,就能打好多好多粮食。”
小布头一听说“粮食”,就想起苹苹和他吵架的事儿来,心里有点儿别扭。他想说
点儿别的。
“你还干什么?”小布头问。
小电动机说:“还带动抽水机,让它把井里的水抽上来。”
“还是抽水呀?”小布头有点儿不耐烦了。
小电动机说:“是呀。天要是老不下雨,田里的水太少了,庄稼就会枯死。把井里
的水抽上来,浇在田里,庄稼就能长好,就能打好多好多粮食。”
只是粮食!小布头真不耐烦了,他说:
“你除了带动抽水机,就不会干点儿别的?”
“会呀!”小电动机很得意地说,“我会干很多很多活儿:我还能带动碾子……”
“碾子是干什么的呀?”
“把稻子碾成大米呀!我还能带动磨子……”“磨子又是干什么的呀?”
“把麦子磨成面粉呀!大米和面粉,都是最最好的粮食……”还是粮食!小布头不
耐烦极了。他用两只手使劲地捂住耳朵。
“你怎么啦?”小电动机吃惊地问。
小布头没听见。
“你怎么啦?”小电动机大声问。
这回小布头听见了,他说:
“我……我有点儿……有点地冻耳朵。”
九
坐上了真正的火车
真的,三轮车越跑越快,冷风“嗖嗖”地迎面吹来,小布头的耳朵和脸都冻得发疼。
他的外套又丢了,手和脚也冻得发麻。。
小电动机看小布头一个劲发抖,关心地问他:“你身上冷吗?”
“冷!”
“到我外套里来避避风吧!我的外套虽然是铁的,可是里边总比外边要暖和一点
儿。”
小布头起先还有点儿不愿意。他想,勇敢的孩子不应该怕冻。可是后来实在太冷了,
小布头只好听小电动机的话,顺着他的铁腿爬上去,钻进了他的铁外套。
铁外套里边没有风,果真暖和多了。小布头不再说话,缩成一团睡熟了。
小布头不知道睡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他只听得一阵“哐当哐当”的声音,
响得简直要震聋耳朵。三轮车还在跑吗?为什么晃动得这样厉害?小布头慌里慌张地从
铁外套里爬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呀?看不见路灯,看不见天上的星星,也看不见前边的
大卡车和后边的三轮车。周围是漆黑一片。
“你睡得很好。”黑暗里,小电动机很满意地说,“好好地睡一觉,对身体很有好
处。”
小布头没有心思回答,他急忙问:
“李伯伯在哪儿呀?”
小电动机问:“哪个李伯伯呀?”
“就是蹬三轮车的李伯伯。”
“三轮车回工厂啦!”
“什么?”小布头叫起来,“这下子可糟啦!我应该和李伯伯一同回去,明天早晨
去找豆豆。这……这可怎么办呢?”
“哎呀!”小电动机也着急了,“你干嘛不早说呀!要是你早说,上火车的时候,
我就叫醒你了。”
小布头问:“上火车?上什么火车?”
小电动机说:“火车就是火车呗!咱们现在,不就坐在火车上吗?”
“你净瞎说,”小布头说,“火车才不是这样的!”
“那火车是什么样的呀?”
“火车就跟……就跟苹苹家里的那样,反正不是这样的!”
小电动机很虚心地说:“也许,火车也有很多种样子……”小布头没有心思谈这些,
他着急地问:“咱们到什么地方去呢?是去武汉吗?”
“不是。火车要开到一个有山的地方去。我在那儿住过半年多。后来,我生了病,
就回工厂去治玻现在,我的病治好了,还要回到那个地方去。那个地方美极了,告诉
你……”小布头可一点儿也不想知道那个地方有多么美。他急忙说:“你什么时候再回
去治病?要是你回去,见到李伯伯,你就让他来接我,带我回去找豆豆。”
小电动机抱歉地说:“我再也不回去啦!”
小布头问:“为什么?”
小电动机说:“工人叔叔说:“以后他们每过几个星期,就到那儿去看我们一次,
给我们检查一下身体。谁要是有病,就在那儿治,免得来回跑,耽误工作。”
小布头不作声了。过了老半天,他才叹一口气说:“看样子,我是回不了幼儿园
啦!”
火车一点儿没注意小布头在叹气,还是“哐当哐当”地往前飞奔。
十 变成了大白薯
“哐当!”猛地一声响,火车停住了。
小布头又给震醒了。原来天已经亮了,两道刺眼的太阳光,从高高的小窗口照进来。
小布头吃惊地坐了起来:哎呀,这火车好大呀!真是奇怪的火车:看不见轮子,看不见
火车头,也看不见铁轨,就是这么一间大屋子!
小布头再看看周围:原来车里还有好几位叔叔呢!他们跟小布头一样,就躺在地板
上睡觉,没有床也没有被子,就用棉大衣裹着身子。
“叔叔们一定也很冷。”小布头心里想,“他们的棉大衣上,都落满了雪花啦!”
其实才不是雪花呢,那是叔叔们呼出来的热气,在棉大衣上结成了霜,看起来就像
落上了一层雪花。
小布头正想着,一位叔叔忽然掀开大衣,跳了起来,用大嗓门儿叫着说:“嘿!伙
计们,到站啦!”
别的叔叔也都站起来了。
火车静静地停着,也不“哐当哐当”响,也不乱晃动。那几位叔叔可忙起来了。他
们“嘿哟嘿哟”地喊着,把车上的大机器抬下去。
人一下子来了很多。小布头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飞出来的。
大机器一台一台地搬下去了,车上显得有点儿空荡荡的。后来,那个大嗓门儿叔叔
又来搬小电动机了。
“再见!”小电动机很有礼貌地向小布头打招呼。
大嗓门儿叔叔正要抱起小电动机,忽然发现了坐在小电动机旁边的小布头。
“嗨!”大嗓门儿叔叔欢喜地大叫一声,“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呀?”
他捡起小布头,翻过来瞧瞧,翻过去又瞧瞧,一边瞧,还一边嘻嘻哈哈地笑。
“这回可好了!”小布头想,“这个叔叔可以把我带回去了!”
可是大嗓门儿叔叔说:“好哇!把这个小玩意儿送给老张的那个小丫头子,那她可
高兴死啦!”
说完,大嗓门儿叔叔把小布头塞进了工作服的大口袋里。
口里有一股机油的味儿。小布头起先还忍着,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呛得受不了
啦,就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瓜儿来。
小布头看见了新奇的事儿:
大嗓门儿叔叔原来坐在两匹马拉的大车边上。火车上的那些同伴,那些一本正经的
铁家伙们,也都坐在大车上。可是这一回,那些铁家伙们都漂亮起来啦!他们不光擦得
浑身亮闪闪的,还披上了大红的绸带子。
大车走得很慢,还颠簸得厉害。铁轮子“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小布头看不见汽
车,看不见路灯,也看不见楼房,只有一片田野,再远一点儿,就是一层层的高山。这
样的景色,小布头还是第一次看见哪!
“呜——”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
小布头慌忙扭过头去。咦,火车!这才是真正的火车呢,就跟苹苹家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列火车颜色是黑的;再有,火车头还在冒着白烟,苹苹家的火车头可不冒烟。别
的都跟苹苹家的火车没有两样。
“对啦,这才叫火车呢!我们刚才坐的大屋子,算什么火车!这个小电动机,真是
什么都不懂。”
小布头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就是坐了这列火车来的。
小布头想告诉小电动机,真正的火车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小电动机不在这辆大车上。
他大概坐在别的大车上了,后边还有一大串两匹马拉的大车呢!
火车拖着一串白烟,越开越远了。小布头这才觉得脸上有点儿冷,赶紧把脑袋鼠儿
缩回口袋里去了。不错,口袋里有一股机油的味儿,可是总比挨冻好得多呀!
路很长,车又慢。小布头缩在口袋里,摇摇晃晃的,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小布头再醒来的时候,听见一阵喊叫声。他自己也弄不清是喊声把他吵醒的呢,还
是他醒了才听见喊声的,不管怎么样吧,总该伸出头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嗓门
儿叔叔的衣袋口上,就慢慢地露出一顶鹅黄色的尖帽子来,接着露出来的,是小布头的
圆圆的小脑袋瓜儿呀!好热闹!
原来大车已经来到一片房子前边。房子前面的空场上,站着好多好多人,有身强力
壮的叔叔,有白胡子的老爷爷有抱着娃娃的阿姨,还有不少蹦蹦跳跳的小朋友。有的人
用竹竿儿挑着一块大红布,大红布上还有很大很大的字。可惜小布头一个字也不认识。
因为要识字,就要好好学习,小布头还没上过学呢。
人们一看见大马车走过去,就“冬冬当当”地敲起锣鼓来,还举起好多条胳膊,冲
着大车高兴地喊:“欢迎工人老大哥!”
“谢谢老大哥的支援!”
“大办农业!大办粮食!”
小布头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老大哥,不过他看得清清楚楚:人们真地在向他招手。
“他们在欢迎我哩!”小布头非常高兴,也想伸出手去,举起胳膊来喊点儿什么。
可就在这时候:“砰!叭!”
这声音响极了,就跟除夕晚上,小布头在幼儿园听到的一样。小布头一害怕,一下
子把脑袋瓜儿缩进口袋里去了。
“砰砰!”
“叭,叭,叭,叭!”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小布头拚命往口袋角里缩,没注意口袋角上有一个小窟
窿。人小布头缩来缩去,就从那个小窟窿漏了出来。
“大嗓门儿叔叔!”小布头害怕地叫了一声,“啪”地一下摔到了大车上,刚好掉
进两块车板中间,卡在缝儿里,动也不能动。
大嗓门儿叔叔站在大车上,只顾举着胳膊高兴地喊,根本没注意小布头。
小布头卡在缝儿里,鼻子挤得酸溜溜的,像吃了酸枣儿一样。
小布头等大嗓门儿叔叔把他取出来。可是大车才停下来,大嗓门儿叔叔就跳厂去了。
小布头卡在缝儿里干着急。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人们鼓掌,说话,搬东西。最后有
一个人大声喊:“走哇,乡亲们,开联欢大会去呀!”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人们都走了。小布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小布头真后悔,他埋怨自己说:“我干嘛又那么胆小?真的,要是我勇敢一点儿,
不怕那个‘砰,叭’,这会儿我就跟大伙儿一起去开联欢会了……”嘘!有人走过来了。
小布头竖起耳朵,只盼望能听到大嗓门儿叔叔的声音。
“再帮乡亲们运一车吧!昨天没送到的。今天顶好都能送到。”一个声音说。
“好咧!”另一声音回答。
两个声音都不是大嗓门儿叔叔。
“唉!”小布头叹了一口气。
大车“咕噜咕噜”拉到一个地方,只停下来了。过了一会儿,车板“丁丁冬冬”响
起来,震得小布头脑袋瓜儿发晕。可是震一震也有好处。三震两震,小布头觉得鼻子不
再挤得那么酸了。又三震两震,嘻!小布头从缝儿里给震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小布头吃力地爬起来看。
哎呀,不得了!不知多少红皮儿的大白薯,像雨点儿似的打过来,“丁丁冬冬”落
在车板上。
“这回我要勇敢!”小布头说,“我不怕!就不怕,就不怕!”
一个大白薯打过来,擦过小布头身边。小布头躲也不躲,对大白薯叫着说:“我不
怕!就不怕!叫你们看看,我勇敢不勇敢!”
大白薯可不管小布头勇敢不勇敢。一个大白薯直砸下来,把小布头砸了个大跟头。
大白薯一阵又一阵地落下来,不一会儿,把小布头给埋在底下了。还好,白薯和白
薯中间还有点儿空隙。小布头虽然转不过身来,鼻子倒不再挨挤了。
大车动了。赶车的使劲甩了一下鞭子,高高兴兴地哼起来:大车来回不停步!哎嗨
哟!
跑了车站跑仓库。
拉来一车好机器,哎嗨哟!
又拉一车大白薯。
“好哇!”小布头生气地说,“我成了个大白薯啦!”
十一 小芦花
小布头真的被当成大白薯了。他和一大车大白薯在一起,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大车常常停下来,往下卸白薯。车上的白薯越来越少。后来,大车穿过村子,停在
一座小房子的前面。小布头和剩下的大白薯一起被卸了下来,送进屋子,堆在一个角落
里。
在屋子里当大白薯,可比在大车上当大白薯舒服多了。屋子里一点也不冷,小布头
也不怕挨挤了。
可是小布头没舒服多久。不一会儿,从外边钻进来一只芦花小母鸡。她跑到大白薯
堆上,想找点儿什么吃的。她用爪子创了几下,用尖嘴儿这儿啄啄,那儿啄啄……小母
鸡啄了一会儿,又刨几下,刨了几下,又啄一会儿,最后发现了小布头。小母鸡心里很
高兴,她把小布头当做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了,一嘴就叼住了小布头的鼻子,把小布头提
了起来,提了起来不算,还排命地甩。
“哎哟!”小布头疼得大叫起来。
小母鸡吓了一跳,嘴一松,小布头就被甩到了半空中,“啪”的一声,落在炉灶上
大铁锅的盖子上。
大铁锅的盖子是硬木板做的,把小布头摔得好疼哟!
“你干嘛呀!”小布头从锅盖上爬起来,气得大喊大叫。
小母鸡吓慌了,脸急得通红,胆小地说:“对不起!我……我当你是个什么好吃的
东西哪!”
“你‘当是’行吗!要是我当你是个饺子,把你吃了,行吗!”小布头的气还没消。
他不光摔得好疼,鼻子还叫小母鸡啄得酸溜溜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小母鸡还当小布头要哭呢,她更不好意思了。她说:“你不要哭,我真的不是故意
的。”
“你才哭呢!我从来就不哭。我是个勇敢的孩子!大白薯把我砸了一个大跟头,我
都没哭!”
“那你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小母鸡认真地说,“那回田阿姨切菜,一棵大白菜从
炕上掉下来,砸到我身上,我就哭了。他们还笑我,说我爱哭。”
小布头看小母鸡挺有礼貌,就不那么生气了。
“你说的‘他们’是谁呀?”小布头问。
“他们吗?他们跟我一样,都是日阿姨家的鸡呗。”
“那你干嘛不跟他们在一起呀?”小布头说,“我就喜欢跟小朋友在一起。我天天
上幼儿园去找我的小朋友:小黑熊,布猴子,还有小鸭子……你认识小黑熊吗?”
“不认识。”
“嘿!你连小黑熊都不认识!他可好啦,他特别有力气,他顶爱护小朋友。要是谁
欺负小朋友,那他可不答应。”
小母鸡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布头。你呢?”
“我叫小芦花。”
“你还叫什么?”小布头问。
“我就叫小芦花,不叫别的啦!”
“我还叫‘司机’,因为我会开火车。你会开火车不?”
“不会,”小芦花说,“我只会生蛋。”
“是鸡蛋吗?”
“是鸡蛋。”小芦花仰着头说,“要是生鸭蛋,我就变成鸭子啦。”
“这么说来,小朋友在幼儿园里吃的鸡蛋,就是你生的了?”
“我……我还没有生蛋呢!”芦花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可是我们很快就会生蛋
的。田阿姨说,她一定好好地喂我们,让我们所有的小母鸡到了春天都生蛋!”
“你说的那个田阿姨,就住在这间屋子里吗?”
“不,这儿是老郭爷爷的家。”
“老郭爷爷是谁呀?”
“他是给村里看粮食仓库的,长着好多白胡子。老郭爷爷很喜欢我们。他是我们的
大朋友,不但待我们好,待小黑花也很好……”“小黑花是谁呀?”
“我们家的小猪呗。有一回,小黑花病了。老郭爷爷就把他抱到家里来,放在热炕
上,还给小黑花煮热米汤喝。你以后就住在这儿吧,等你生病的时候,他也给你煮热米
汤喝……”小布头说:“我不喜欢喝米汤,凉的热的都不喜欢。”
小芦花说:“那就给你吃小米。我们小的时候,常常吃小米,可好吃啦!”
小布头说:“吃那玩意儿干嘛?”
小芦花说:“吃了可以快长大呀!”
“我可不想吃那玩意儿。我不喜欢吃的,我就喜欢玩儿。”
“那好,我也喜欢玩儿!以后我就常来找你玩儿,好吗?”
小布头高兴地说:“那好极了。你多找几个朋友一同来,玩儿起来就热闹多啦!”
小芦花说;“可是他们不喜欢来。我有时候来玩儿,他们还批评我。”
小布头惊奇地问:“那为什么呀?”
小芦花说:“他们说我影响老爷爷休息,说我不守纪律,还说我不应该离开大伙
儿……”“没关系,”小布头打断她的话,“你喜欢来,你就尽管来好了。以后咱们就
是朋友了。”
小芦花高兴地说;“好!咱们以后就做朋友吧!”
小布头说;“可是……你不会再啄我的鼻子了吧?”
小芦花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说“一定不了。你的鼻子还疼吗?”
鼻子真的还酸溜溜地有点疼。可是小布头一想:第一,鼻子疼不能光怨小芦花,大
车板也挤过;第二,小芦花红着脸,已经不好意思了,再说疼,她更不好意思了。小布
头就说:“不疼,一点儿也不疼!也不酸,也不疼!”
小布头怕小芦花不相信,还用小拳头往自己鼻子上捶了一下:“你看,不疼吧?”
可是这一捶,小布头疼得差点儿流出眼泪来。
十二
小布头哭了
小布头哭了,可不是为了鼻子疼。
那他为什么哭呀?
小芦花走了以后,屋子里冷冷清清,小布头觉得怪没意思的。
因为怪没意思,他就哭了?
也不是。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别着急,让我慢慢地讲给你们听;
小布头觉得怪没意思的。他坐在大铁锅的盖子上东张西望。
忽然,小布头的眼睛停住了。他看到碗柜下边,溜出来一个四条腿的小东西。这个
小东西脚步很轻巧,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儿声音。嘻!他是谁呀?他浑身灰溜溜的,长着
个尖尖的小嘴巴,嘴巴上还翘着几根小胡子,小鼻子尖九红通通的,两只耳朵圆圆的,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东张张,西望望。他的身子跟小布头大小差不多,身子后边,还拖
着一条又细又长的尾巴。
小东西停下来,用后腿站了起来,用小爪子摸摸小嘴巴,捋捋小胡子,高兴地说:
“叽叽!老头子不在家。”说完,他又顺着墙壁,摇摇摆摆地往前走,一边走着,一边
还“叽叽”地唱起来:鼠老五,鼠老五,溜出洞来散散步。
最好找块甜点心,
外加一个烤白薯。
看了他那机灵的样子,小布头觉得特别好玩儿,很想跟他打个招呼。这样,他就又
多了一个朋友了。这小东西一定是个很有趣的朋友,他也许会陪着自己一同玩儿,玩儿
得好开心好开心!
小布头刚要喊住他,忽然又想:“先别着急,我再听听他唱些什么。要是一喊,他
就会不好意思唱了。”
那个灰溜溜的小东西果真又唱起来了。小布头仔细听着。
鼠老天鼠老五,
溜出洞来散散步。
最好找块甜点心,
外加一个烤白薯。
“嘻嘻!”小布头心里好笑,“怎么老是那么几句呀!这个鼠老五,大概就会这么
一个歌儿。我还是招呼他一声吧告诉他,靠门的角落里有一大堆大白薯。”
小布头刚要喊,鼠老五忽然站住了。
鼠老五看见了什么啦?原来是一块小小的木头板儿。木头板儿上绷着几条粗铁丝,
还摆着一块东西。是什么东西,小布头可看不清楚了。
鼠老五就停在木头板儿的前边,用小红鼻子“咻咻”地闻着。
小布头想:“摆在木头板儿上的,准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大概就是甜点心吧?”
小布头很替鼠老五高兴。可是奇怪,鼠老五却不上去吃。他绕着木头板儿走了好几
个圈儿停下来用小红鼻子闻闻,闻了一会儿,又绕着木头板儿转起圈儿来。小布头笑了,
他想:“这个小傻瓜!他干嘛不吃呀?”
鼠老五绕着木头板儿绕了好久,到底停下来了。他悄悄地爬到木头板儿上,挺小心
地伸出小爪子,去抓摆在木头板儿上的那块东西。
“这就对啦!”小布头满意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儿。鼠老五一抓那块东西,就听见,
“啪!”
“叽——”
木头板儿上的一个粗铁丝框框翻了个身,刚好压住了鼠老五的脖子。鼠老五惨叫一
声,伸了伸后腿,就一动也不动了。
这时候,门开了、走进来一位白胡子老爷爷。他一看小木头板儿,就摸摸白胡子,
‘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小滑头,这回可上了我老头子的当啦!”
老爷爷弯下腰,提起木头板儿来。可怜的鼠老五还夹在木头板儿上,挂下来一条软
软的又细又长的尾巴。
白胡子老爷爷非常得意。他还要教训鼠老五呢!
“小坏蛋,谁叫你当贼,谁叫你偷吃粮食!这一回,你可玩儿完了吧!”
老爷爷提着木头板儿走出去了。小布头看得很清楚,鼠老五的脖子叫粗铁丝给压得
扁扁的,可怜地张着小嘴巴。
门一关上,屋子里又剩下小布头一个人了。小布头越想,越替那个可怜的鼠老五伤
心。
“让他吃点儿粮食,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他唱得多好听啊!可现在完啦]我早一点
儿招呼他就好了。唉!我还盼望他快点儿去咬那玩意儿呢!谁知道……唉,都怪我不
好……”小布头越想越伤心,他的眼泪一串一串地掉下来。
反正也没有人看见他,小布头就趴在锅盖上,哭了一个痛快。
十三
多嘴多舌的大铁勺
小布头哭了很久,后来哭累了,就躺在大铁锅的盖子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他觉得身边热呼呼的,扭过头一看,一把浑身是稀饭的大铁勺,不知什
么时候也跑到锅盖上来了。小布头怕稀饭弄脏他那漂亮的衣服,就翻了一个身,没理睬
大铁勺。
“你好哇!”大铁勺倒挺亲热地招呼小布头。
“你好。”小布头为了表示有礼貌,爱理不理地回答了一声。他心里还在为那个鼠
老五难过呢!
“劳动之后休息一下,那才叫愉快!”大铁勺没看出小布头不爱答理他,“可是要
老呆着,那我就受不了。我就有这么个脾气,呆的时间一长,就别提多难受了,而且会
生一种很讨厌的皮肤玻长癞!据医生说,那种癫叫‘铁锈’。其实那是一种懒惰病,一
般地说,只有懒汉才生那种箔…”小布头听得怪不耐烦的,又翻了一个身。大铁勺“呱
啦呱啦”只顾讲,根本就没注意小布头在讨厌他。
“你在这里担任什么职务?”大铁勺问。
这把大铁勺跟老郭爷爷在一起,学了下少新名词儿,老想用一用。
“‘职务’是什么玩意儿?”小布头问。这回可不是因为不耐烦,小布头真的没听
懂。
大铁勺换了一个说法:
“也就是说:你负责什么工作?”
小布头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
大铁勺可有点儿急了,他半天没出声,才想到了第三种说法:“我的意思是:你是
干什么的呀?”
小布头这回完全明白了,可是他一时答不上来。他到底算是干什么的呢特别是来到
这个锅盖上以后。
“还不明白?”大铁勺急坏了,“我的意思是……”“我明白啦!”小布头倒忍不
住笑了,“我是在想,我到底是个干什么的。”
大铁勺放心了,他说:
“要是一个人连自己是个干什么的都不明确,那可真糟!魅贰囊馑寄愣桑俊
魅贰褪撬怠褪恰褪恰苊魅贰囊馑肌!?
大铁勺对自己的解释非常满意。小布头可没听进去。他自言自语地说:“开头儿,
我是玩具。后来,我是‘礼物’。坐在三轮车上,坐在黑屋子里,我是机器……”“机
器?”大铁勺吃了一惊。
“是呀。后来,我又成了大白薯……”
“大白薯?”大铁勺更惊奇了。
“是大白薯嘛!”
“我做了几十年饭,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大白薯。一般地说,大白薯不是你这种
样子。”
“后来,我就飞到锅盖上来了。我就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这真糟糕!”大铁勺说,“那么,你从前是什么机器呢?”
这一问,小布头高兴起来,他说:
“我从前是火车机器,不,是火车司机。”
“这样说来,你是个开火车的。”大铁勺挺认真地说。
“对呀!”小布头快活地喊,“我会开火车。”
大铁勺可露出不大相信的样子。
“真的!”小布头赶紧说,“要骗了你,我是小狗,是没有鼻子尖儿的小哈叭狗。”
大铁勺慢吞吞地说:“一般地说,小哈叭狗也是有鼻子尖儿的。”
小布头说:“我们幼儿园的那只小哈叭狗,就没有鼻子尖儿。他的鼻子尖儿叫小朋
友给揪掉啦!”
大铁勺说:“那咱们不去管他好了。下过,火车头跟我是亲戚,我们全是用铁做的。
据我了解,火车头很大很大,可是你……”小布头涨红了脸说;“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我不跟你玩儿啦!”
大铁勺倒挺有耐心,他问:“那你是怎么开火车的呢?”
一问起开火车,小布头又高兴了。
“我就坐在火车头上,后来火车就开了,后来,火车就开快了,后来……后来火车
就到武汉了,火车就停住了,后来,火车又开了……”“火车自己就开了?”
“对呀,它自己就开了。”
“你没动手吗?”
“我不动手,它也开呀!”
大铁勺就“当当”地笑起来。铁勺们笑起来,都是这样子的。
“这就是说,火车不是你开的。”大铁勺说,“因为,一般地说,司机不动手,火
车自己就不会跑。就比如说炒白菜吧:要是我一动不动,白菜呆在锅里就不会动,就炒
不好。——这你懂吧?”
小布头生气地说:“我不懂,就不懂!一丁点儿也不懂!”
这时候,小布头好像闻到大铁勺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儿,他立刻用手捂住了鼻子。
没想到这么一捂,鼻子又疼起来了。
十四 小布头想听故事
大铁勺看见小布头捂住鼻子,皱起眉头,一点也不知道小布头是在讨厌他。他挺关
心地问:“你是不是感冒啦?”
小布头没理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你的样子,是感冒了。一点儿也不错!”大铁勺说,“我建议你找医生治一治。
感冒虽然是小毛病,可容易引起大病来。我们铁勺,一般地说,不大容易感冒,也就是
说……”大铁勺还要罗唆下去,小布头打断他说:“我根本就没感冒!”
“那你干吗老捂着鼻子?”大铁勺挺认真地问。
“因为……”小布头说,“因为你身上,有一股讨厌的臭稀饭味儿。”
大铁勺愣了一下,自言自语地咕哝说:
“‘臭稀饭’味儿!簟凰悖沟眉痈觥盅岬摹 ?
停了一下,大铁勺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大铁勺好半天没说话。
小布头心里想;“大铁勺准叫我说得伤心了。这多不好呀!大铁勺不是个坏朋友,
他很关心别人。我对他的态度太不好了,这真不应该……”小布头心中挺后悔。
大铁勺真的伤心了。小布头的态度不好,他倒并不在受,小布头说的话,可使他想
起了一段伤心的故事。
大铁勺伤起心来,就闷不作声。铁勺们都有这么个脾气。
小布头却憋不住了,他不好意思地问:
“你怎么不说话啦?”
大铁勺说:“我在想一个故事……”
一听说“故事”,小布头又来了精神。小布头可爱听故事啦!那天跟苹苹一块儿去
幼儿园,就听小老师讲过一个故事。哎呀!那个故事可真好听:有一只画在墙上的黄鹤,
他会从墙上跳下来,给穷人唱歌,给穷人跳舞。后来,一个有钱的坏蛋把这只黄鹤抓去
了。黄鹤就不给他唱,不给他跳。坏蛋就生气了,他还打人呢!后来……后来怎么来着?
小布头想不起来了。反正后来,黄鹤让那个坏蛋倒了霉。那个故事可真好听呀!
“你会讲故事吗?”小布头问大铁勺。
大铁勺说:“我就会一个。这个故事,我从来没给别人讲过。我不乐意讲它。”
小布头说:“干嘛不乐意讲呀!要是我会讲故事,我就乐意讲。”
大铁勺想了想说:“这么说来,你一定很乐意听故事喽。”
“当然啦!”小布头说,“我们布娃娃,哪一个不乐意听故事呢!”
大铁勺说:“好,既然你乐意听,我就讲给你听吧!”
小布头高兴地说:“欢迎,欢迎!”
小布头鼓起掌来,大铁勺就开始讲了。
十五 大铁勺讲的故事
你说“臭稀饭”,我就给你讲个“臭稀饭”的故事吧!你不用皱眉头,我决不编派
你。我讲的是一个真的故事,是我亲身经历的,没有一句话是瞎编的。
唉!你说稀饭,前面加上一个“臭”字!你这个傻娃娃呀!你真不知道,在旧社会,
我这个大铁勺要沾到一点儿稀饭的边儿,有多么难!
唉,真是说来话长。
我姓郭。当然喽,铁勺也是有名有姓的。我姓郭,因为我是一个姓郭的铁匠的孩子。
我爸爸郭铁匠长得可结实啦,四方脸,紫红的脸膛儿,肩膀儿宽,胸脯儿厚,两只
胳脯像铁杠子似的。十几斤重的大铁锤,他一天能抡几千下。抡的时候,汗珠子就像雨
点儿一样飞下来,洒在烧红的铁块儿上,“滋滋滋”地响。
我爸爸专打铁勺,外带修理农具。他给穷乡亲修理农具不肯收钱,主要靠打铁勺卖
钱过日子。他的铁勺打得好极了,不光村子里的人称赞他,连外村的人都夸他好手艺。
大家都管他叫“郭大铁勺”。穷乡亲都爱他,敬重他,不光因为他手艺好,还因为他心
地好,是个勤劳的人。
有一天,郭铁匠打出了一把大铁勺。这把大铁勺打造得特别漂亮!连郭铁匠自己都
惊奇了,他怎么会打出这样漂亮的大铁勺来?他拿起大铁勺瞧了又瞧,实在舍不得卖掉,
就把大铁勺送给了他的哥哥。
这把特别漂亮的大铁勺就是我。你笑什么?这又不是我自己说的。这是老实的郭铁
匠说的。他可从来不说大话。
我就到了郭铁匠的哥哥——郭老大的家里。从这以后,我就住在一间孤零零的小草
房里,那就是郭老大的家。
郭老大跟他弟弟一样,长得又大又壮,好像一头牛。他整天扛着锄头去种地,家里
只剩下一个孩子和孩子的娘。
那个孩子叫丫丫,才四岁,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她有一个可爱的瘦瘦的小脸
儿,有两只又黑又亮的眼睛。她娘给她梳了两条细细的小辫儿,还礼上两条红头绳儿。
丫丫看见我去,快活极了。丫丫家里穷,什么玩具也没有,跟前又没有小朋友。她娘做
饭,忙活儿,也没工夫陪她玩儿。丫丫就自己玩儿。她把我装上小石头子儿,用绳儿拖
着我,在炕上拉车,一边拉,还一边小声儿唱:小马车,小马车,赶着你去看哥哥。
哥哥住在姥姥家,
姥姥给他吃饽饽。
可是,丫丫的小哥哥早没有了。我去的时候,丫丫的小哥哥刚死。他生了病,没钱
医,又吃不着正经粮食,就死了。死了,就用席子卷起来,要抱出去埋掉。丫丫不懂,
不知道小哥哥死了,还眨巴着眼睛问:“妈妈,你把小哥哥抱到哪儿去呀?”
妈妈低着头,好半天才说:
“把你小哥哥送到姥姥家去住几天……”“别叫小哥哥去啦!”丫丫说,“小哥哥
到姥姥家去了,谁跟丫丫玩儿呀?”
妈妈忍住眼泪说:“小哥哥饿,到了姥姥家,姥姥给小哥哥蒸饽饽吃。”
“妈妈,我也要去!”丫丫说,“哎——我也要去嘛!丫丫也饿,也要吃饽饽!”
妈妈说:“乖丫丫,听娘话。过几天,娘赶着大车带你去看小哥哥。”
丫丫看看小哥哥。小哥哥躺在席子里,不动,也不说话。
“妈妈,小哥哥怎么老不说话呀?”丫丫问。
妈妈的眼泪一串儿一串儿地滚下来。她说:“你小哥哥……你小哥哥睡觉呢……”
妈妈赶紧用手捂着脸,把小哥哥抱出去了。
小哥哥埋在山脚下,再也不回来了。丫丫不知道,老是想小哥哥。想起小哥哥,她
就把我这个大铁勺当做大车,一边拉,一边唱:小马车,小马车,赶着你去看哥哥。
哥哥住在姥娃家,
姥姥给他吃饽饽。
我喜欢小丫丫,也喜欢丫丫的娘。丫丫娘待我真好。她怕我生锈,每回用完,总把
我洗得干干净净,还用抹布擦掉我身上的水珠儿。小丫丫待找更好。她天天都和我在一
起玩儿。我那时候还小,也贪玩儿。我们俩成了最最要好的朋友。
只有丫丫的爸爸郭老大待我不好。不知为什么,他一天到晚发脾气。他揍丫丫,使
劲接;他还摔我,狠命摔。有一回,他差点儿把我的腰给摔断。他还骂,说是坏蛋王老
肥把他的血都吸干了。坏蛋王老肥是个什么玩意儿呢?他干嘛那么坏呀?
郭老大摔我的时候,我就想念起他的弟弟——我的爸爸郭铁匠来。郭铁匠待我多好
呀!可是郭铁匠老也不来。
有一天,郭老大回来,一进门就哭,“哇哇”地哭。我可吓坏了。我想,他一定又
要摔我了。果然,他紧紧地抓住了我,眼珠子瞪得大极了,上面布满了血丝。他那双手
老打哆嗦,把我吓得也哆嗦起来。可是奇怪,他这回没摔我,只是对着我呆呆地瞧着。
瞧着瞧着,他又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兄弟呀,我的亲骨肉呀!当兵就当兵呗,你跑什
么呀!缍圆黄鹉阊剑《圆黄鹉阊剑∫歉缬星馨涯闶昊乩矗憔筒换嵩庹
飧鲎锢玻 ?
后来听郭老大对丫丫娘讲,我才知道:郭铁匠被抓去当兵,他半路逃跑,叫当官儿
的给抓住,枪毙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也难过得哭起来。郭铁匠是多么好的人啊!我还是他打造出来的,
他是我的爸爸呀!
说也真怪,从那天起,郭老大就待我特别好。他再也不摔我了,不但不摔,还特别
关心我。他常常用热呼呼的手拿起我来,对着我仔细瞧,瞧着瞧着,有时候又哭了。他
待我就跟丫丫娘待我一样好。有时候,丫丫娘用过我忘了擦,他就说:“孩子娘,用过
咱们的大铁勺,就得擦干,别让他生了锈!”
丫丫和我玩的时候,他也得嘱咐两句:
“丫丫,小心点儿,可别把他弄弯啦!”
大家都待我那么好。我在这个穷家里,日子也过得挺快乐。
听到这里,小布头插嘴说:
“这不是臭稀饭的故事呀!你不是说,要讲臭稀饭的故事吗?”
大铁勺说:“娃娃,别性急,你听下去呀!”
小布头说;“好,我听着。”
大铁勺接着讲下去。
十六
一口稀饭
你说我身上的稀饭是“臭稀饭”。我在郭老大家做的,那才叫臭稀饭呢!铁锅里难
得有几颗粮食,煮的全是野菜梗儿和树叶子。你没法儿管那种东西叫稀饭。我在郭老大
家呆了一年,他们一家人就喝那种臭稀饭过日子!
郭老大还是那样,整天牛一样地在地里干活。一家人还是那样,吃不上一口正经粮
食。我呢,也还是那样,每天在铁锅里给他们做那种臭稀饭。
第二年,就连那样的臭稀饭,我也做不上了。他们谁也顾不上擦我了。其实也用不
着擦,天气干燥极了,不擦,我也不会生锈。太阳像个大火球,天天挂在半空里。半年
也没下过一回雨。
郭老大回家来总是愁眉苦脸的。丫丫娘跑出几十里地去挖野菜。丫丫无精打采地坐
在炕上,她没有力气跟我玩儿啦!
头一年秋后,郭老大多多少少还弄回来几颗粮食。可是这一年,他连一颗粮食也没
弄回来。听说收是收了一点儿。可是都叫坏蛋王老肥给抢走了。
开头,我还有点儿事情做。他们让我在铁锅里做野菜汤,让我把野菜汤舀到三个破
碗里。到第二年春天,我完全闲起来了。我躺在盖满灰尘的锅盖儿上,谁也不理睬我。
小丫丫饿得受不住了,抓着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好像什么东西都是能吃的。小丫
丫可懂事啦!她知道她要是哭,要是闹,爹就会更着急,娘就会更伤心。她就不声不响
地,用牙齿咬着小嘴唇。只有爹娘都不在家的时候,她才一个人躲在炕头上,悄悄地哭。
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小声说着梦话:“小哥哥,给我一块饽饽……”我心里难过极啦,
真想给她做点儿什么吃的,可是用什么来做呢?
一天,郭老大从外边回来,脸上带着笑容。我觉得很奇怪,我有一年多没见过他笑
啦。他为什么这么高兴呢?我再看他的手,他手里捧着一块白不白黄不黄的东西。
“孩子他娘!”郭老大乐呵呵地对丫丫娘说,“我弄了块这东西来,煮煮着,也许
还不坏!”
好,这回总算用得着我了。我在半锅水里搅着那块白不白黄不黄的硬东西。水渐渐
热了,那块东西渐渐碎了。我使劲搅它,它就发出“格支格支”的声音来,好难听。这
算什么吃的东西呢?干脆是一块泥巴!
小丫丫可来了精神.她眼巴巴地瞧着锅里,乌黑的眼珠儿又闪亮出光来。
泥巴汤煮好了。我把泥巴汤从锅里舀出来,分到三个破碗里。
我接连做了好几天泥巴汤,这么“格支格支”了好几天。
他们就接连喝了好几天泥巴汤,结果都躺下了。
丫丫躺在炕上,背着脸一声不响。丫丫娘撑起身子来,瞧瞧丫丫的脸。丫丫脸上挂
着泪水。
“好丫丫,”丫丫娘轻轻地叫,“不哭……不哭……”可是她自己倒先哭了。她知
道,丫丫就是饿。她心里多着急啊!要是月亮能吃,星星能吃,做娘的也会爬上天去,
把月亮和星星给她的小女儿摘下来的。要是有点儿粮食多好啊!哪怕只有几颗!粮食,
粮食,粮食才能救丫丫的命啊!
“别哭啦……”郭老大说。他的声音很细。他没发脾气。他连说话都吃力,也没有
力气发脾气啦。
“丫丫爹……”丫丫娘说,“你去王老肥家讨点儿什么吧!看有没有吃剩的稀饭,
哪怕只有一口……”郭老大没作声。
“去吧,丫丫爹!咱们俩饿死没啥,活也活够了!可是丫丫才五岁呀,……”丫丫
娘又哭了。
郭老大喘着气,慢吞吞地爬下炕来。他把我抓在手里,手扶着墙喘了半天气,才使
劲直起腰来,摇摇晃晃走出了门。
我们走呀走呀,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到离郭老大家不远的一个大院子门口。
郭老大好容易爬上高高的台阶,去叩那扇黑漆大门上的亮闪闪的铜环。
黑漆大门欠开一道缝儿,一个手提木棒的大汉,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还当是有
人来抢粮食呢!
郭老大把我伸过去,抖抖瑟瑟地说:
“我们孩子……我们丫丫……快饿死啦!发发善心吧,舍我们口稀饭,救救孩子条
命吧!惫洗笏底潘底啪凸蛳氯チ耍盐腋吒叩鼐僭谕范ド稀8思夜蜃牛舛嗄
盐檠剑】墒俏诵⊙狙荆补瞬坏谜庑矶嗔恕?
这时候,门背后又闪出来一个戴着瓜皮帽儿,穿着马褂的胖子。胖子说:“咦!真
新鲜,我们家开粮食店哪?快滚蛋!”
“砰!”大门关上了。
不懂事的娃娃呀!要一口稀饭,一口救命的稀饭,有多么难啊!
我身上一颗饭米粒儿也没沾着,就这么回家了。在路上,我眼睛闭得紧紧的。我怕
看郭老大的脸色,也怕看倒在路边上饿死的人。
丫丫到底死了,跟她的小哥哥一样,不声不响地死了。
过了两天,丫丫娘躺在炕上,也一动不动了。
郭老大没埋她们,也没搬她们出去。他没有这分力气。他的两条腿,连自己的身子
也支不住了。
郭老大用破席子盖上娘儿两个,自己跌跌撞撞地爬出去了。这一去,我真怕他再也
回下来了。
“别一个人走啊!把我也带上吧!”我使劲喊。
郭老大好像什么也没听见,让我孤单单地躺在锅盖上。
过了几天,咦!我听见外边有脚步声,那脚步声还越来越近。
这是难呀?是郭老大回来了吗?
人影儿在门口一闪。哦!是那个大汉,就是在黑漆大门里提着木棒的那个大汉。他
在挨家挨户搜东西。因为所有的小草房里,都没有人了。
大汉走进门来,掀开炕上的破席子一看,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真他娘
的晦气!”
大汉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往四处一扫,又骂起来:“全是穷棒子,什么都没有!”
忽然,他看见我了,就奔过来,把我一把抓住,往锅盖上敲了敲:“嗯!这玩意儿
还不坏。”
他就把我放在铁锅里,连铁锅一起,端出了郭老大的家。
唉——!
从那以后,我就换了一种生活。我住在坏蛋王老肥家里,有许多许多事情要我做。
我在铁锅里炒大片大片的肥猪肉,在铁锅里做雪白雪白在大米饭。可是我厌烦那种生活!
我总觉得,那些东西的味道都不对,有一股血腥味儿!
我老惦记着郭老大。我盼望有一天还能见到他,重新跟他一块儿过日子。谁知道呢?
说不定他跟可怜的小丫丫一样,已经饿死了,直挺挺地躺在路边……“呜——嗯嗯……
呜——嗯嗯……”小布头听着听着,鼻子就酸起来;听着听着,流出了眼泪;听着听着,
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小布头越哭声音越大,把大铁勺的故事都打断了。
大铁勺心里也很难过,可是他没哭。他光顾讲故事,没注意到小布头那么伤心。后
来听见小布头“呜呜”地哭,他又叹了一口长气,不再讲下去。
“你哭啦?”大铁勺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大铁勺说话从来都是
“丁丁当当”的,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小声说话呢。
小布头说:“我……呜——我没……呜——嗯嗯……我没哭……”大铁勺说:“要
是你没哭,你就把眼泪擦干吧!”
小布头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根本就没哭,根本就没流眼泪……”过了一会儿,
小布头问:“要是郭老大有粮食,小丫丫就不会饿死,对吗?”
大铁勺说:“那当然。”
小布头一声不响,他在想。
大铁勺也一声不响。
过了好久,小布头叹了一口气。他问:
“喂,你怎么下说话?”
大铁勺说:“我讲累了。”
“后来呢?一小布头问。
“什么‘后来’呀?”
“故事呗!”小布头说,“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就完了。”
小布头不信,他摇摇头说:“好像还没完。”
大铁勺“当当”地笑起来。
小布头看他笑,就叫着说“哎,你骗人!还没完呢!”
大铁勺就不笑了,又接着往下讲。
十七
弄了满身米汤
我心里很不痛快,在坏蛋王老肥家过了二十来个年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算一算,二十来个年头,该多少天呀!我可没有一天忘记了
郭老大。我总盼望还能见到他。
忽然有一天,很多穿得破破烂烂的人跑到厨房里来氏他们打开碗柜,把我拿出来,
放在一个大箩筐里。
我心里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儿呀?他们要把我弄到什么地方去呢?
他们把我和许多别的东西放在一起,抬到广场上,摆在阳光底下。
天空那么蓝,那么晴朗!太阳那么明亮!我有好久好久没见着太阳光了,心里可真
痛快!
我的身边还放着不少别的东西:红漆的大箱子,黑油的大柜子,一床一床的新棉被,
一件一件的大皮袄……广场上围着很多人。他们跟郭老大一家人一祥,都穿得破破烂烂
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们都那么快活,在一起说呀,笑呀,唱呀,闹呀。孩子
们也赶来凑热闹,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追着玩儿。
我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来不知道人们竟会这样快活。
原来,他们打跑了大坏蛋王老肥,要把这个坏蛋从大伙儿手里抢走的东西,再还给
大伙儿。
我觉得挺有意思,正在东张西望地看热闹,忽然有个老头子走到我跟前,蹲下身子,
眼睛直瞪瞪地瞧着我。
老头子瞧呀,瞧呀,瞧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没想到他一把抓住了我,突然叫起来:
“在这儿!你会在这儿!不错,一点儿也不错!”
老头子的手哆嗦起来,把我给弄得心里慌极了。
“不错,一点儿也不错!除了我们老二,谁能打出这样漂亮的大铁勺来!”
老头子的声音好熟呀。他瞧着我,我也仔细瞧着他。他是——对啦,不会错!他就
是我的老朋友,我天天盼望的郭老大!
郭老大没死,郭老大还活着!哎呀,这该多好!我多么快活,真是快活极了,可是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哆嗦。我真是太激动啦!
也不怪我一下子没认出他来。他实在变得太厉害了。那张睑又黑又瘦,还满是皱纹。
头发本来全是黑的,这会儿白了一多半儿啦!
郭老大抓住我,对站在他身边一位高个子叔叔说:“同志!把这把大铁勺分给了我
吧!别的,什么金银财宝,我都不要啦!”
那位高个子叔叔笑着问:“这就是你讲过的那把大铁勺吗?”
“对呀!”
“老大爷,拿去吧!是你自己的东西嘛!别的东西,还照样儿分给你。”
那天晚上,郭老大把我带到了一间小屋子里。这间屋子,也是他新分到的。他还带
回来不少别的东西,什么碗柜啦,镜子啦,衣服啦……郭老大点起油灯,把我拿在手里,
凑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瞧,一边笑呵呵地对我说:“哈哈,大铁勺呀大铁勺!***和毛
主席来啦!这回,咱们翻了身啦!”
过了一会儿,郭老大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了很久才说:“唉!要是老二还在,要是
孩子和孩子娘还在,让他们看看今天,那有多好呀!”
说着说着,郭老大流下眼泪来了。
郭老大这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我叨唠了一晚上。
我懂得了翻身的意思。因为从那以后,我们的日子过的跟从前完全不同了。我们的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啦!
大铁勺讲到这里,微笑着舒了一口气,停住了。
“这个郭老大,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小布头问。
“他在自己的土地上种庄稼,从此就能吃上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啦!”
&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