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
刚毕业两个月,在一次部门内部的交流会上,面对着四十多个同事,我有点憨憨而满怀激情地说,在大学时看报纸一般不看新闻内容,而把关注点放在报纸的新闻采写和版式设计等技术因素上,比如会考虑这新闻标题起得好不好、文章结构合不合理、提问方式独到不独到、版式设计漂亮不漂亮,等等。当时,全场同事哄笑,完后一个编审笑着跟我说,这是典型的买椟还珠。我也笑了,这当中的含义彼此心照不宣。
如果你是普通消费者,你关心最多的是商品的使用价值;如果你是生产商,你首先关心的是如何实现商品的价值。大学在校报当编记时,常常以报刊专业人士自居,时不时拿一份《南方周末》翻看,对着师弟师妹们煞有介事地评价起人家的版式好不好看,还貌似颇有心得地对人家的文章指指点点,说这个结构不够合理、那个提问时多余的,云云。一些不明真相的师弟师妹和朋友,就真的以为我很专业了。其实这都是很外化的技巧表层,普通读者就能洞悉其中奥秘。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成为先知和全知,寄望媒体多爆内幕,满足自身的信息需求。而悖论在于,媒体不过是一块镜子,反射出来的永远只是社会的表面和局部,内幕一旦披露就成为非常浅显的外套,掩盖的是事实的真相和社会的全景。你永远没法再现真相,永远无法撕活人那副深入骨髓的面具,所以每次浏览自己拍回来的素材带,总要很艰难地挖掘屏幕上若隐若现的细节。
看过《天空之城》可知,未解咒的天空之城是风暴的中心,它被密布的乌云和轰隆的雷电团团包围。媒体是一座天空之城,从表面上看它鸟语花香天马行空,无尽的珠宝财富,无穷的能源力量,可以带你飞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但里面的变幻莫测随时把人卷走,是以从业一年每次采访都战战兢兢。幸运的是,校报是一座尚未起飞的城堡,虽然它鸟语花香和力量无穷,但它无须天马行空,只是一棵扎根大地的生命之树,我们给它施肥浇水,它报之以枝叶茂盛和果实累累,它让每个庇荫其下的你满载而归。
见识林部的宽容、幽默、睿智和严谨,我想是每个初进校报的编记的一堂必修课。如果你没有听过林部的笑话、没有跟他在编辑部焦急地等待饭盒、没有见过他一字一句的审稿,那表明你没有真正地融入校报的大家庭。
李老师擅长把最美的一面展现在同学面前,她是编辑部和每个同学的名片,每个人都想把她带在身边。大徐说,李老师是知心姐姐,天生一张柔软的脸孔,所以无论如何不会板起脸批评同学。如果谁能惹火她在编辑部大骂出口,我们一定惊呼其为天人。值班日记上李老师的文字温润细腻,据说她曾经出一本散文集,名为《生命中的温柔》,可惜至今未能成功拜读。
大徐常常说要做报纸要专业一点,出去之后,要让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从校报出来的同学跟其他人有所区别。大徐他读的书都字字珠玑,所以写出来的文字和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理或者是真理的近义词,读者或听众在似懂非懂中被按摩一番,那快感不可言传。即使他跟我们谈最基本的新闻写作技巧,也试图用美丽的语言来表达。大徐似乎总在寻觅传人,传授他鲜花般的理想。
校报的魅力在于这张报纸后面的一个个鲜活的人。校报给予我的,除了看不见的能力,最重要的是那群冷暖相知的人,这成为以后一个重要的生活内容。以前跟着老师们和师兄师姐他们学做专题,虽颇有心得和小有成就,但从报纸转向电视,至少在形态上是存在障碍的。电视专题片天生贵族,他的制作成本、制作要求比一般新闻消息都要高。毕业一年了,所幸已经慢慢适应,虽然磕磕碰碰,总算也留下坚实的脚印。
……
上周(7月5日),我打电话回家,谈完正事之余,爷爷突然问我是不是快要转正了,如果是转正了他要烧香还神的,我愣了一下后就笑了——随他折腾去吧,老人家闲着也是闲着,拜拜神说不定真能得到眷顾,命运这事儿,有时还真不好说。跟校报相遇,我宁愿是命运的安排。
祝愿校报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