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美术史十五讲期中论文(图见相册)
试论大师笔下的莎乐美形象的转变
引言:
在源于奥林匹斯的文明和来自耶和华的恩宠中,欧洲的绘画大师们将神话和宗教当作他们永恒的主题。莎乐美,这个出现在《圣经》中并杀害了基督的施洗者圣约翰的女子,因此而成为了大师们画中的常客。然而让她著名的不仅仅是她手中那颗圣徒的头颅,还有使她赢得这颗头颅的舞蹈。而且随着人的作用得到进一步重视和神权的淡化,随着浪漫主义和颓废主义的流行,莎乐美不再是她所捧的头颅的陪衬,而以其神秘的舞蹈,获得了一种全新的形象。
在本文中,便是从我所能收集到的大师们笔下的莎乐美来探讨她的双重形象。
关键词:
莎乐美、西方美术史、文艺复兴、世纪末、形象转变
一、谁是莎乐美
在《圣经?新约》的马可福音和其他一些篇章中都记载了这个杀死施洗者约翰的女子,她是希罗底的女儿;希罗底曾经嫁给腓力,他们有一个尚在胎中的女儿。后来希罗底便带着她嫁给了腓力的同父兄弟、那个为了杀死基督下令将伯利恒城及四境内所有男孩都杀死的希律王。因为圣约翰斥责希律娶兄弟的妻子,而令希罗底怀恨在心。后来在希律的寿宴上,希罗底唆使以舞蹈赢取希律欢心的女儿向希律要求圣约翰的头作为奖赏。希律因为自己之前的誓言,而不得不杀了施洗者圣约翰,按照她的要求,命人将圣约翰的头装在盘子上给了她。
《圣经》中仅仅称呼那个跳出致命舞蹈的女子为“希罗底的女儿”。但是近一个世纪以来,各国学者在中东、美索不达米亚、巴勒斯坦、埃及等地考察到的城镇和浮雕、刻字纪念物等,都纷纷印证着圣经中所描述的事物,证明它不仅是一部教诲性的宗教著作,而且是一部真正的历史。在古犹太史中,的确有那个娶了希罗底的希律王,他是希律大帝和高级祭祀西蒙的女儿玛丽安娜的儿子;也的确存在着希罗底和腓力的女儿,她后来于公元五十四年嫁给了犹太国王阿里斯托布斯(King Aristobulus),并于公元七年冬天穿越西克里斯河(River Sikoris)时掉进了冰窟中,被一片锋利的浮冰割断了脖子而死。她的名字,就叫做莎乐美。
二、大师笔下的莎乐美
莎乐美以一段舞蹈换来了那颗盛在盘子里的圣徒的头颅。因此,她在画家们笔下的标志不是装有圣约翰的头的盘子,便是撩人的舞蹈。令人惊奇的是,在文艺复兴时期,那些早期的以莎乐美为题材的绘画中,作家们多选用了前者;而到了19世纪中期,在表现莎乐美的绘画中,她开始以她自己的舞蹈,而不再是施洗者约翰的头来吸引大家的目光。
(一)、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
1、利皮
关于这幅画并没有找到太多的信息,但显然它描绘的是在希律王欢宴群臣时希罗底得到施洗者圣约翰的头颅的故事。利皮以平行透视法处理阔大深远的空间,人物呈左右对称式安排。然而奇特的是,在左中右三组人物中,似乎描绘了三个不同时发生的故事,就好像中国古代人物画所爱表现的那样。左边处于暗处的女子、中间明亮的翩翩起舞的女子、和右边向希罗底跪献圣徒头颅的女子,从她们相同的发型和服饰(奇怪的是颜色并不相同)来看,好像同样都是莎乐美。
中间是莎乐美为希律王跳舞的景象。有如光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一般,这个舞女成为了画面中最明亮的部分。她身后的衣带如波浪状扬起,从飘逸轻盈的衣褶下可以分明地看出双腿舞蹈的动作。她穿着纯白的衣服,头部微倾,好像天使般圣洁,丝毫没有引起人“致命的舞蹈”这种联想。
接下来发生的是左边的事情:希律按莎乐美的要求割下了圣约翰的头给她。左边的莎乐美手持大盘,画面外伸出了一只手,将头颅递给她。她转过头去,眼望地面,似乎不忍观看。然而接受圣约翰头颅的血腥一幕还是使“这个”莎乐美在“三个”莎乐美中看来最为黯淡。
最后是如右边所绘,莎乐美向希罗底献上了圣约翰的头。这一组人物动作丰富,都显出悲伤哀叹的神情和姿态。莎乐美望着她的母亲,后者的体型比她大了一圈,加上希罗底那种指挥的手势,似乎暗示着她才是真正的凶手。因此右边的这个莎乐美并不像左边的那个那样黯淡。
不仅是莎乐美没有遭到作者的谴责,画面中宽敞明亮的背景和柔和的设色也淡化了约翰被害的悲惨情节,似乎只是借这一题材描绘意大利上层贵族聚会行乐场面:画中人物形象和衣着装束都出自意大利现实生活。
从画中我们可以看出人物造型的线条美感,形成利皮特有的用线风格。细腻的线条沿着人体的轮廓描画出轻盈飘逸的衣褶,加上柔和的配色,使画面呈现出一种轻灵静谧的美感。这种独特的艺术风格为后来的波提切利所继承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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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波提切利
波提切利竟然创作过有关莎乐美题材的绘画,这是个令人惊讶的发现。然而见到画作却多有些令人失望:它好像与“波提切利式的妩媚”多少有些距离。但是我们还是能发现属于波提切利的特有因素——虽然并非他所喜欢的绢纱的质地,莎乐美衣裙上依然用优美的线条勾勒出了随着她的动作产生的细腻褶皱,完美地营造出轻盈灵动的感觉,并表现了莎乐美奔跑的动感。正如《维纳斯的诞生》一画中维纳斯的形象特点之一,这里的莎乐美也拥有修长的颈项,洁白的皮肤和颀长的身体,加上那与她奔跑的动作并不太相配的安谧神情,一同构成了波提切利人物造型的独到特点。
在这幅画的整体感觉上,我们可以看出波提切利并未继承多少马萨乔以来众多艺术家在绘画中经营数十年的透视、明暗结构的探索。莎乐美身后的城墙和风景并不具有强烈的纵深立体感,而是波提切利独辟蹊径所追求的优雅平面感和哥特式艺术的修长。虽然有左边黑色的牢房和后方红色的城墙,画面仍然渗透着一种柔和的气质,甚至是淡淡的感伤的感觉,使莎乐美虽然端着圣约翰的透露也没有流露出腾腾杀气。那鲜明而柔和的轮廓线,微微的明暗,柔和的设色这些成为波提切利绘画作品独有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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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吉兰达约
这幅画看起来场面极为宏大:建筑华丽,人物众多。巨大的弧形拱顶上部向收缩,加上建筑上精密华丽的纹样,不仅填补了大量人物在下面铺开造成的上方空白,还拉长了大厅的高度,为应用透视创造强烈的空间感留下了距离。拱顶下对称的层层立柱插在凌散的人群当中,增强了画面的稳定感。顶上方格状纹样的收缩更有助于表现空间感,再加上不同层次上人物的大小恰到好处,与远处的风景一起,构成了完美的透视效果——这正是吉兰达约最为人所称道的。
最前排的人物中,由于只有莎乐美是正对着画面外的,使她从庞杂的宴会人群中脱颖而出。她正在翩翩起舞,衣纹荡漾着真实的动感。值得注意的是,此时施洗约翰已经被杀了,中间那排长桌的左边正有人献出他的头。所有人都不是在交头接耳就是顶着那颗头,只有莎乐美在自己跳舞。好像作者是要这样告诉我们:她只是跳舞而已,只是在听从她母亲的命令而已。
这幅复杂的作品色彩丰富却又不显得凌乱,建筑、人物和事件便现在同一空间内却又融合统一、相得益彰。作为米开朗琪罗的老师,吉兰达约这种技艺多少也对他产生了影响——那完美的透视,和宏大的空间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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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提香
不同于后来鲁斯本关于莎乐美的作品遭到贬低的命运,王尔德对提香的画作给予了高度的欣赏。他引述 Tintoretto 对提香的评论道:『这个人的画栩栩如生』。虽然审美观会因时代的改变而相异,虽然提香的莎乐美并没有表现为王尔德所希望的妖艳不可方物的淫邪形象,他的作品仍然得到了后世的这位文学巨匠的赞誉,可见真正美丽的事物在人类眼中是具有永恒的魅力的。而提香,这位被称为西方油画之父的大师,就是创作这种真正美丽的事物的人。
这幅画中的莎乐美,被画家塑造成一个健康而美丽的青春少女。她头部微微向后倾斜,繁茂的秀发披洒在洁白的肩膀上,形成婉转而优雅的姿态。她眼睑下垂,看着手中圣约翰的头颅,双眸中流露出与脸上若有若无的静谧微笑相呼应的柔和目光,那种安详和怜悯的神色完全不应是凶手所具有的——这令她看来美丽而圣洁。如同提香的其他作品那样,莎乐美的衣服色调明快鲜艳,红色的衣饰与她洁白的皮肤在与后面暗色的城墙的鲜明对比令莎乐美凸现出来。而与右面明亮的天空相呼应,提香又将莎乐美左肩上的衣料变成了暗色;这样就使莎乐美的整体轮廓在富有变化的强烈色彩对比中显得格外清晰。
提香在渐渐不再陶醉于他的同窗乔尔乔内的风格后,逐渐形成了他个人的风格。他肯定生活的欢乐,让超凡脱俗的美统统归入人间真实的境遇之中,使所绘的形象更加逼真,更加具体,也更富有官能色彩。莎乐美所穿的鲜艳的服装、红润健康的肤色、和她微微侧头的柔弱的女儿姿态,都赋予了她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的形象。画面中包括死去的圣约翰在内的三个人的神色——莎乐美的温婉,圣约翰的平静,男孩的倾慕——似乎都在暗示着那种平凡的健康的美才是画家所要呈现的,而并非宗教故事中的凶杀。
此外,窗外的背景里,云彩好像溶化在天空中,阳光又好像从云彩内部渗透出来。这多多少少体现了以提香为代表的威尼斯画派对自然的看法:大自然中的万事万物并没有被线条分割着,一切都是雾一般地溶合在一起的。实际上这正是威尼斯的水城风光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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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路以尼
这幅画作是达?芬奇的高徒路以尼的作品,我们可以很明显地从其中找到达?芬奇的技法和情趣。
画面中的莎乐美手托大盘,从画面外面伸进来的手正将施洗者圣约翰的头颅放进盘中。虽然莎乐美已经不再位于阳光下明亮的背景之中,但是画中淡黄色的光线和柔和的光影对比并没有使画面产生违和感。莎乐美转过头去,神色静谧安详,显得十分圣洁——也许就是这种圣洁令王尔德写下了这样的语句:“她的肢体高挑而苍白,像百合一样地波动着。她的美不带丝毫肉欲,娇躯上满布紫丁香”。而圣约翰也没有沾染任何死亡的痛苦狞厉的表情。与其它大部分画作不同,他的双眼和嘴唇都是轻轻合上的,这使他看来像只是睡着了一般。此外,手的主人——应该就是砍下这颗头颅的刽子手——被画面排除在外,这似乎进一步暗示了凶杀和死亡并非作品的主题。
这幅画中人物的脸部轮廓是略带模糊浮动的,透出雾样的美感;莎乐美那柔润的皮肤,比例精确的五官,更重要的是她祥和的脸上浮现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略带矛盾的微笑,都让我们想起了达?芬奇著名的蒙娜丽莎的特点。我们从画中体味着那种细腻的、优雅的、迷样的情调,似乎可以略略想象一下,如果达?芬奇处理这个题材,将会展现出怎样的美妙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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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克拉纳赫
这是很明显的“克拉纳赫式”的莎乐美:小巧的五官,精致的金发,短颈削肩的玲珑身体,以及极尽用细腻精到的笔触描绘出来的华丽衣饰,构成了一个小巧美丽而多少显得有些忸怩作态的、如同玩偶娃娃一般的女子。这种造型可能与他曾经画专供宫廷贵族近观玩赏的女性画有所关联——很难想象,这位持有路德教派严峻观点的画家是怎么能与萨克森选帝侯宫廷的审美趣味和贵族道德并容的。然而,在这幅画中,这种女性形象似乎很适合表现像莎乐美这样一个美丽的贵族女子。
她一头金色的小卷发,用笔的细致几乎使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头发上插的金色的羽毛和金丝头饰更增添了娇柔的富贵感。同样,她的衣服也极尽华贵,上面每一处细小的花纹都得到了细致的刻画。裙摆上附有规律的褶皱和与之配合的阴影,袖子上用色精确的装饰,都显示出衣服强烈的质感。正如克拉纳赫笔下诸多的圣母形象,这里的莎乐美也轮廓柔润,姿态宁静,表现细致入微。而她的头微微后倾,带着淡淡的微笑向后斜视,又有一种做作的优雅气质——这完全是贵族欣赏的美貌贵族女子的形象。只有圣约翰头颅那张开的嘴唇和望向莎乐美的半开的眼睛,仿佛在单方面提醒着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凶杀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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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鲁本斯
鲁本斯的画作向来给人这样一种感觉:无论画面中画的是什么,它给人的第一印象并非主题中的内容,而是鲁本斯本身。这幅画也不例外,施洗者圣约翰殉难的既然属于鲁本斯所喜爱的宏大主题,他的画面中就不可避免地充斥着属于鲁本斯的特征要素:健硕丰满的人造型、明白单纯注重整体的构图、充满动感而激烈雄伟的气势、加上他那最为人所称道的热烈富丽的响亮色彩。
这这幅作品在内容上与众不同的是,它画出了圣约翰被砍掉了头颅的身体——这种设计大概更有助于表现鲁本斯的艺术特点:刽子手踏在圣约翰的身体上,高举的手中仍拿着凶器,增强了充满紧张感的气势;他们的健硕的肉体在动态中肌肉刻画精微准确,与右边莎乐美圆润柔和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刚柔对比。除此之外,圣约翰的躯体横在地上,同左边的刽子手、右边的莎乐美,以及上面探出身体的那个手捧圣徒头颅的老妇一起,构成了一个“口”的形状,形成了极具稳定感的简单构图,使众多的人物和紧张的情节并没有导致画面的凌乱。在这些人物当中,鲁本斯所钟爱的色彩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莎乐美所穿的衣服那鲜红和金黄的明亮色彩,轻而易举地吸引了观众的目光,使自己成为画面的中心。
虽然王尔德给这幅画的评价是这个莎乐美看起来像中风的村姑,但这幅画里我们应注意的显然并非莎乐美那丝毫不像能轻盈地跳舞的丰满体态,或是她脸上毫无杀气远没有她身边的人丰富的表情,而应是鲁本斯构图和设色上纯熟而巧妙的技法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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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卡拉瓦乔
这个时期的莎乐美已经与利皮和波提切利表现的有很大差别了——她很少再出现在宽敞明亮的背景下了。黑暗的背景和投射在她身上的光线往往蕴含着一种不祥的意味。对于善用光影的卡拉瓦乔来说,这种手法显然更有助于增强他变现莎乐美的力度。
这幅画中,刽子手将圣约翰的头放在大盘上,后者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痛苦,倒不如说是无奈和忍受,这种清晰的刻画令人想起已死的受难基督常有的表情。莎乐美扭过头去,目光下垂,不忍观看的样子。她的衣着发式都极为朴素,显出少见的纯洁形象。画面中的三个人物都神情安谧,尽是是手提着圣约翰头颅的刽子手也毫无凶残的气势,双目中反而流露着淡淡的悲哀,而莎乐美身后的老妇,干脆直接画成哀悼的姿势。
卡拉瓦乔依然用他善用的光影对比,将臆想出来的强烈光线打进沉闷的黑暗里。光和影强烈对比、人物衣服上仅有的黑白两色的巨大反差,强调着人物的神色(皮肤在这里属于高亮的部分),而将其它细节隐没在暗处,营造出一种肃穆的气氛。然而这种沉重的外表下好像翻涌着动荡的波涛,潜伏着的巨大的悲愤,有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就如同王尔德的作品,沉重恰是因为,在虚幻的表层下有太多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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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雷尼
从这幅画中,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与上面卡拉瓦乔的作品相似的聚光明暗技巧和造型艺术:从右上角的窗口射进来的阳光,不仅在诸多的人物中照亮了两个唯一的主角,也以强烈的光影对比增强了画面内容的紧张感。这种手法,在雷尼的名作《圣彼得的受难》中也可略见一斑。
莎乐美一手叉腰,提起的衣裙下露出的赤裸的双脚似乎在暗示着她刚刚跳过了舞;另一只手抓住了圣约翰的头发,好像在明亮的光线下查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后者的脸色极为惨白,代表着死亡。作品中动荡的明暗对比、莎乐美响亮耀眼的衣服色彩、流畅的衣褶蕴含的动感、以及她正捉起圣约翰的头的戏剧性一幕,赋予了画面一种引人注目的紧张效果。
除了学习卡拉瓦乔的明暗处理,雷尼对拉斐尔的古典风格的美感也颇为崇尚,因此我们从画中也可以找到严谨的素描和明快的色彩。莎乐美虽然抓着圣徒的头,她的脸上并没有凶残的表情,依然带着一种安详的美感。这种温柔、细腻、圆浑的曲线美造型、富有抒情的意境,风格很接近拉斐尔和柯勒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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