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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9、20世纪的“世纪末”作品
1、勒尼奥
这幅名为《莎乐美》的作品,是勒尼奥为了表现吉普赛人那种神秘而放荡的诱人特质而画的。他这幅画完全没有理会《圣经》里的故事,似乎只是借用莎乐美的名字来表现一个带点淫荡而又美艳的女郎。唯一将这个吉普赛女郎和莎乐美联系起来的,是位于她双膝上的大铜盘和里面的匕首,大约是表示她将以这匕首去割施洗者圣约翰的头。但是这位“莎乐美”并没有任何邪恶肃杀的神情,反而流露出一种可爱的气质。她浓密的黑发,娇美的面容,放浪自由的性格,敞衣赤足的随便的姿态,给人以鲜明的吉普赛女郎的形象特征。豹皮的地毯与坐垫上的羊毛毯,以及金黄色的帷帘也使背景透出东方的神秘气息。
同时,勒尼奥运用莎乐美的形象来代表一个美艳的、带有坦胸赤足的淫荡的女子,又将她置于充满富贵感的金黄色绸缎和华美铁箱的背景中,似乎暗示了“莎乐美”这个名字,已经渐渐开始和致命的Eros(这个词被网络安全系统屏蔽,因此不得不将其打伤马赛克……就是sexy,拼音为seqing或者qingse……真不明白只有seqing二字就是seqing了么……)与颓废的奢华联系起来了。
从这幅画的细腻真实的造型表现上,我们可以看出混合的古典主义和写实主义的风格。在这幅画完成的第二年,勒尼奥就以仅有28岁的年龄死于普法战争的一次巴黎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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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罗
提起莎乐美,就不能不说到莫罗。他恐怕是留下关于莎乐美的题材的画作最多的画家。他一生所画的女性形象以莎乐美最多,除此之外,他选择绘画的女性总是斯芬克司(长有女人的头胸、狮子的身体以及鹰翼的女妖,杀死猜不出她的谜语的路人,后来被俄狄浦斯猜出她的谜语而自杀)、美狄亚(希腊神话中的公主,会巫术,好妒忌,杀死了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海伦(神话中的美人,因她而引起了长达10年之久的特洛伊战争)或吐火女怪(神话中口喷火焰的破坏神)等。这些女性本身就是美艳而不祥的,在莫罗的笔下又被呈现得极为妖艳淫邪,充满了富有诱惑力的神秘感。
这幅画所描绘的是莎乐美在希律王面前跳舞的情景。她右手擎着莲花,左手伸出,足尖点地,正是舞蹈的动作。然而我们可以看见的她的那只脚好像并没有接触地面,加上飘动的纱状衣裙,闭合的双眼和庄重的神情,使她充满了一种如梦游者般的飘浮的神秘感。她那繁琐的服饰上缀满珠宝,金光闪烁,细节精密得令人诧异——这正是莫罗所钟爱的奢华堆砌的画风。虽然站在画面左侧,但是莎乐美裸露的上身是整个画面中最明亮的地方之一,加上她身后的母亲和乐师、面前的希律王和卫士,处于相对黯淡的背景之中,每个人都毫无表情地瞪着眼,他们麻木不仁的样子使富有动感的莎乐美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画面的焦点。背景上层层叠进的墙柱和远处透进来的光芒使画面具有很强的纵深感,显得高深莫测。宫殿上红绿、嵌有金色的主调,顶上带有日式浮世绘风格的纹样,莎乐美身上东方情趣的服饰相呼应,表现出神秘的气氛。由于和德拉柯罗瓦及他的学生夏赛里奥交往甚密,莫罗对古典主义的技巧也兼收并蓄,在这幅画中就略可见他的古典派的传统造型能力。然而,运用在这种造型之上的色彩、线条的都显得光怪陆离,传达着浓厚、怪异的神秘情调,这正像他所主张的那样,认为美的色调不可能从照抄自然中得到,绘画必须依靠思索、想象和梦幻才能获得。因而有人评价道:莫罗的技法是古典主义的,思想是浪漫主义的,而表现出来的却是魔幻主义的。
在画面神秘的特质中,莫罗又增添了一系列新的成份,引进了象征意义强烈的因素:莎乐美手中的白莲花、希罗底手中的孔雀羽扇、画面左下角的黑豹、以及中央偏上的神像,在西方都有性暗示的意义。这些在圣经中并未涉及的虚构情节和画面中弥漫的神秘的颓靡气息,都在显示着莫罗所构想的莎乐美那淫荡无常的形象。
这种与《圣经》中大相径庭的诡异绘画形象曾激起了作家左拉的愤慨,他在俄国刊物《欧洲信使》上发表长篇文章抨击莫罗,说他是“对现代世界的彻底反动。”对此莫罗也曾回答观众对他的“莎乐美”提出的疑问,他说:“如果你试想进入我所描绘的这种神秘的、象征的、内在的精神境界,你就会欣然接受我用这样的方式去描绘主题。它是我的秘诀,它脱颖而出,独树一帜。”因为“莎乐美这个令人厌恶的、变幻无常的、肉欲的女人,看到她的敌人倒下,并没有表现出多大快乐。她厌烦她的每一个欲望总是被满足。” 并且他强调他的绘画实际上是源自现实生活中的妇女的本性——“我要描绘这些细微情节,这些不是在题材里,而是在今天的妇女的气质中发现的。她们寻求不健康的感情。她们是如此愚蠢,甚至最惊心动魄的恐怖场面也不会使她们震颤。这是我描写的主题的一个方面。”
就这样,莫罗明确提出了一种“女性恶”的观点。当这幅包含着女性恶观念的《在希律王面前跳舞的莎乐美》展出之后,画中的观念逐渐被破解,各种女性恶题材的作品就随之铺天盖地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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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亚兹莱
虽然他只活了26岁就穷困潦倒地死于肺结核,虽然他所留下的画作仅有黑白两种色彩,但是,当我们提到象征主义风潮和插画史的时候,都不可能不谈及这个富有才华的青年,比亚兹莱。这幅莎乐美就是他为当时王尔德的剧作《莎乐美》的英译本所做的插画中最为经典的一幅。在这组插图中他的个人风格被真正奠定了下来,而不再是战战兢兢地追赶着他的老师,拉斐尔前派的中坚之一的波恩?琼斯(Edward Burn-Jons)的笔迹。
在这幅画中,比亚兹莱只用寥寥几笔就勾出了莎乐美曼妙的曲线,而花费大量的笔墨在莎乐美奢华艳丽的裙摆上。裙子上鳞片状的图案和边上的绒毛都是他喜欢使用的元素。大大小小形状不同的鳞片层层相套,仿佛镶嵌玻璃画一般。虽然这衣装只是单调的黑色和白色,但在比亚兹莱的笔下却仿佛呈现出炫目繁杂的色彩。莎乐美头上戴着繁复的孔雀羽冠——羽毛中间的散点使它显得更加茂盛,庞大的裙摆和上面华丽的花纹好像开屏的尾翼。这种装束让莎乐美看起来像一只孔雀——这好像正是她背部的孔雀图案所暗示的。她大面积黑白色块对比的衣裙令她看来极为醒目和强势,而与此相比,施洗者圣约翰处于她前倾的身体和裙子下摆构成的巨大弧线之中,显得十分单薄。他脸上困扰的表情和躲避的动作在莎乐美富有攻势的姿态下愈显无力。此时她正对着施洗约翰突出她无耻的要求,在王尔德的剧本中,这些台词包括“我渴望得到你的肉体!……让我抚摸抚摸你的肉体吧……”
像同时期的许多画家一样,比亚兹莱的画风中也可以见东方艺术风格的影响——那种平面化的、大色块的、简洁有力的画面,对长期处于写实主义和巴洛克、洛可可的繁复风格之中的西方画家可以算一种解放。在运用这种绘画技法的同时,比亚兹莱为其中注入了那种使他名垂画史的独特气质——那种被称为“恶魔主义”或是“世纪末优雅的颓废”的气质。他的作品中常常充满了颓废和Eros的因素。这里,不仅表现为莎乐美对上约翰提出要求的无耻嘴脸,更加表现为那些充斥着画面的象征着Eros的孔雀图案。但是,正如鲁迅将他评价为“讽刺画家”,这种因素更可能是他对上流社会的讽刺。
另外,右上角的烛台状图案是比亚兹莱常用的签名标记。具称“比亚兹莱回避自然。他喜欢夜间在涂有黑色、装饰有日本Eros版画的房间里进行创作,到了白天还挂着窗帘,他工作时靠两根祭坛用的蜡烛照亮……烛台放在洛可可式的桌子上……”那可能就是这对令他极其喜爱的烛台,他就是在其昏暗的烛光下面画着这些诡异的插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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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慕夏
这幅画充分展现了线条和色彩是表现物体的最凝练的装饰语言。
线条和色彩可谓绘画最基本的构成要素,西方艺术家们向来对此并不缺乏认识。自文艺复兴以来,就有波提切利、鲁本斯等大师因对线条和色彩成功娴熟的运用而著名。然而,他们的线条和色彩更多仅仅是为了表达主题。在崇尚写实主义的造型艺术中,线条和色彩因其独立时抽象的符号性,只能作为辅助表达画家们所要呈现的事物的工具。可是慕夏的这幅《莎乐美》却与以往同类题材的作品迥然不同。它着力表现了线条本身的韵律美,以及整体色块和谐搭配的视觉冲击。
莎乐美的身体在画中优雅地后倾,裙装的下摆顺着身体的弧度向后展开,将身体构成的弓形补充完整。她手中所拿的七弦琴造型奇特,以夸张的形状占据了莎乐美身体后仰造成的右上方的空白,使画面紧凑充实。慕夏因给当时著名女演员设计海报而成名,之后的创作多是为世俗生活设计而作,如衣纹样式,商品装置等。因此他的画赋有极强的装饰性,力求吸引观者的眼球。这幅画也是这样,线条和色彩仿佛才是作品的真正主旨。
画中充满了弧形的线:莎乐美的身体和纱裙是最为突出的弧线,弧形的衣纹沿着她的曲线流畅地弯曲。与此相对的是背景上条条放射出的金色弧线,与莎乐美弓成相反的方向。除此之外,众多圆形的装饰也增加了弧状的因素——夸张的圆形七弦琴、硕大的圆形耳环、发辫上和腰上的金环、填充在背景弧线之间的无数小圆圈。诸多的弧线,除了独自形成一种弯曲的张弛有度的韵律美之外,也暗示了莎乐美的性感——曲线向来是突出女性肉体美的符号之一。
在色彩上,正如慕夏一贯所钟爱的,并非是强烈的对比色,而是以相近的的色块构成鲜明的主题色调,靠线条在其中的分割来引人注目。这幅画选用了橙黄的暖色。背景上的弧线颜色最浅。它们集中从一点发出,形成阳光四射的感觉。莎乐美的身体却选用较深的橙红色,这种色彩使人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欲望和炽烈的热情。
慕夏的画里,莎乐美的形象本身好像成了表现线条和色彩之美的载体。那流畅的性感曲线、奔放的热切色彩,与莎乐美的高傲神情、与她那暴露的东方情调的纱衣,一起构成了表达其感性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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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克利姆特
画中莎乐美的形象被置于长构图中,她的身体以"S"型的弯曲占据着画面,而在她左右两条白色的鲜明的弧状线包围着她,更加突出了一种曲线的妖娆。画面的色彩富丽,具有强烈的装饰风格。明艳的红色背景上的规律的螺旋状花纹多少体现了克利姆特对东方艺术风格的造型和图案纹样的热爱;而莎乐美的衣裙庞大的下摆占据了画面的下半部分,与她头上和颈部的装饰呼应的色块好像马赛克似的镶嵌画一般,其本身又形成了一幅装饰画。建立在他深厚的素描功底和构图分割的平面化处理上,这对于欧洲现代绘画发展史有着积极的推动作用。
正如克利姆特一贯所希望的那样,这幅视觉冲击力很强的画中充满了扭曲的对比和矛盾:画面的左上方是被明亮的鲜红色背景所衬托的莎乐美的脸,双唇微张仿佛在诉说。与此相对,右下角圣约翰的头颅处在暗色的背景上,并被黑色的衣裙遮住了半个脸,毫无生气;莎乐美上身裸露的双乳突现,微启的嘴和暧昧不清的目光都暗含了一种淫艳性感。而与此同时,她的双手却僵硬地放在裙子上,手指奇怪地弯曲,并且似乎比她其他部位的肤色要苍白,呈现出可怕的杀气;她僵硬地提着圣约翰的头颅,但在她那美丽的面孔上却隐隐有一种迷茫或是悔恨的表情。总之,这个复杂的艺术形象中蕴含着精神矛盾的痛苦。
克利姆特以写实的造型描绘莎乐美的冷艳面孔和袒露的胸肩,其余画面则填满了各种形状、各种色彩的图案纹样。在这幅装饰画里潜藏着一股悲壮的冲击力,交织着情爱的感伤和生死的矛盾。妖艳、死亡和梦幻充满了这个装饰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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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斯托克
这幅由斯托克作于1906年的画作,不知是否受到了王尔德的剧作《莎乐美》的影响,其中的莎乐美显得极为淫邪而诡异。她整个赤裸的上身成为以黑色为主调的画面上唯一明亮的部分,雪白的身体泛着青色的光芒,与黑暗的背影相得益彰,是那种赤裸的肉欲格外凸现。她一手叉腰,一手抬在头侧,延续着放荡的舞蹈动作。脸上带着得意的大笑,头向后倾向施洗者圣约翰的头颅所在的方向,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在画面的右下角最暗的地方,一个长相丑陋的、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黑人托着装有圣约翰头颅的盘子。那颗头颅上发出的蓝色的光圈,并未令人感到圣洁,反而增添了诡异的气氛。
在这幅画中,斯托克以强烈的对比给人来来视觉上的冲击。不仅仅是在色彩上莎乐美耀眼的肉体和黑色背景的对比,还有她与圣约翰形象的对比:高高在上的明亮的莎乐美,背对着圣约翰伸展肢体;她的面孔位于画面正中的上方,正嚣张地睥睨着右下角中黯淡的约翰的头颅。这种极具压迫感的对比好像昭示了莎乐美的放荡淫邪对圣徒的全面胜利。而背景中的星空,不仅放大了这个胜利的规模——就好像是她之于整个世界的胜利——而且增厚了画作诡异莫测的魔幻主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