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三国]兵发绵竹 (刘禅vs诸葛瞻) jjkc 发表于 2006-3-24 9:30:00
“陛下,陛下…”朦胧中,刘禅听到唤他的声音,他用袍袖挡住阳光,翻身又睡了过去。
“大胆~没看陛下正在午睡?”那一定是黄皓,他迷迷糊糊地想。
耳边一阵悉悉碎碎……“——陛下!”这次竟然是黄皓在叫了。
“黄皓,又有什么好玩的阿~”摇了摇昏昏沉沉的头,刘禅慢慢坐了起来。
“陛下~~”声音在颤抖,“魏兵过了阴平,现已达涪城 ,不日就要到成都了。”
“什么!”刘禅几乎从榻上滚落下来,碰翻了身边的杯盏盘碟,惊吓了打扇的宫婢,美酒高粱溅在松垮的袍服上,剥好的桔瓣四处跳开。“快,传朕的旨意,召集百官,上朝!”
朝堂上的众位文臣武将:或汗流如浆,或眉头紧锁,有的已经憋了一肚子的话还在遣词造句,有的神情漠然无话可说。
“列位爱卿,有何高见?”
刘禅话音刚落,大殿之上顿时百口争言。
“臣以为,唯今之计,陛下应东迁暂避!”
“不必!成都尚有人马七万,老臣愿引一军前往,以力拒敌。”
“那邓艾已收了江油人马三万、器械无数,况且此人素来能征善战,将军此行未必能胜他。”
“姜大将军闻讯必定火速赶来救援,末将也愿出战,力拒魏军。”
“即使能挡住邓艾这路人马,还有北面钟会数十万大军,到那时……陛下,依微臣愚见,不如……”
“住口!”
…………
竟像是……一笼叽喳的鸟雀,刘禅一手扶住发昏的额头,一手轻挥袍袖:"散朝…权且散朝,容朕再思……"
刘禅在黄皓等一群宦官的簇拥下,跌走出朝堂。正要迈上在烈日下等候的龙辇时,他远远看见那群退去的玄服赤袍中,有一抹刺眼的白。刘禅用手止住将行的仪仗,定睛看那白袍的人:他显然是刚赶来的,朝服也没有穿,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目,可他面前站定的几个官员明明低着头,一面述说,一面拭泪……刘禅心中一寒。“哈哈!”他大笑,眼里却含了泪。
“几个老不死的,在朝堂上大吼大叫地,怎么又抹起眼泪来了?你们这是用苦肉计,告朕的御状,跟诸葛思远,大汉忠武侯的儿子,告朕这个昏君的御状。好,好啊!……”
第二日时辰一到,早朝开始。很久没有这样准时了。刘禅坐在高堂之上,文武官员肃穆而立。刘禅的眼珠左右地转,在他们中搜寻,终于在一名玄袍的文官身上满意地定住,他是多出来的,昨天没有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思远贤婿,今日也拖病体来到朝堂之上,有劳了。”
“诸葛氏世受隆恩,当此国家危难之时,瞻理当为陛下分忧划策,义不容辞。”
两人的目光相对。
玄色的袍服正衬出瞻如冠玉一样的肌肤,端端正正的官帽下是一双朗星般的眼睛,和根根不乱的黑色的须,薄薄的嘴唇有分寸地微抿着。好像啊……当年的相父也是这个样子,有礼节地垂手侧立,满意地执扇微笑,略带惶恐地叩首,还…将权威地目光洒向众官……刘禅心中又是一寒。
“昨日朝议之事,思远想必已经知道了。”
“是。”诸葛瞻屈身颔首。
“那朕继续主持…”
“臣有一言。”一员老将嚯地大跨步站了出来,诸葛瞻在一旁也半步微迈。
刘禅一挥手:“不必再说了。”朝臣和诸葛瞻的脸上显出意料之中的错愕,他看了颇有些得意。接下来的话就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连珠般发了出去。“就在刚才,朕已有了主意。任命武乡侯诸葛瞻为大将,子诸葛尚为先锋,总督全部护国人马。”
在满堂的哗然中,他站起身,径直走到瞻面前,拉起他的手。那手甚至没来得及变化温度,没来得及沁出汗来。刘禅注视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悲切说道:“天赐思远与朕!朕今日与你四万人马——望卿看在先帝面上,务必解救成都危难!”
“……瞻全家虽肝脑涂地,不能补报先帝厚恩、陛下殊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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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竹关上,诸葛瞻露出左膀和半个胸膛,医生正在处理伤口。
尚儿忽然带了个魏兵进来:“父亲,魏军送来了书信。”
医生包扎完毕用力一勒,诸葛瞻咬牙一忍。“念!”
“切观近代贤才,未有如公之尊父也。昔自出茅庐,一言已分三国 ,扫平荆、益,遂成霸业,古今鲜有及者;后六出祁山,非其智力不足,乃天数耳。今后主昏弱,王气已终,某奉天子之命,以重兵伐蜀,已皆得其地矣。成都危在旦夕,公何不应天顺人,仗义来归?某当表公为琅琊王,以光耀祖宗,决不虚言。”
“哎!”这文理不通的劝降信分明是在挑衅,诸葛瞻怒火中烧,随手将案上青瓷镇纸向来人扔去,正中面门咔嚓裂得粉碎。
“激我出战?一场大败之后双方兵力已经相当,而敌方士气正盛,此时出战只有死路一条。城中粮草还能支持半月,等姜维撤回成都还要……”诸葛瞻不是粗莽匹夫,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几日来的准备、行军、血战,占用了他全部的精力,有些事情直到现在兵困孤城才再度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想起那天被焦急的同僚匆匆召到朝堂,想起他质问小吏发现姜维发来的书信皇上早已看过却没有通告群臣,也没依建议下令驻兵阴平。面对破败的局势他走访了不少官员,思忖了一个晚上,本来有好多话要对刘禅讲,但那个突然的任命打断了一切……他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斩。”
“什么?”尚没明白,他记得书上写着不斩来使的。
“斩掉来使。”
看着那个魏兵抱着受伤的头被拖了出去,诸葛瞻重新穿好披挂。
“魏贼出此狂言,欺我太甚,我当下关去与之决一死战!”
“父亲?”尚又不明白了,他记得书上还写着不能因怒而战的。
“以而今的形势,奋力冲杀,才可能复得一线生机。”瞻拍拍十八岁的尚儿的肩头,“你在关上等着爹的好消息。”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下关去。
绵竹关下,诸葛瞻手握一杆银枪,左刺右挑。敌兵杀掉一圈,又涌上来一圈……他两膀已经酸软,甚至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血水溅到眼睛里,视野变得模糊。他被团团围住了。
一员小将拍马冲到近前,劈头就是一刀。他把枪一横:“开!”勉强挡住。
那拿刀的竟然笑了,他恍然,方才那一招只是试探,但已经没有力气应对----这只是双执笔翻书的手。
刀头微微一收,然后全力向他胸前刺来!瞻只觉得胸口一闷,吐出一口腥咸。上好的护心甲挡住了刀锋,但他还是被震落下马。
“抓活的!”小将开心地下令。
然而几乎是同时,瞻已经铮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
他最后听到的,是尚儿在关楼上撕心裂肺的大喊:“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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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竹关大败,诸葛瞻战死,诸葛尚自尽,全军将士无一人生还。
朝堂之上有人掩泣,有人却在嗤笑。
刘禅坐在高堂上,静静地听到这个战报。他并不怎么吃惊,这难道不是那天就已经猜到的结果吗?然而他的眼角还是划过了泪。
一班人静默下去了,另一班人却更加跃跃欲试。你看谯周正紧闭着嘴,不然肚里的话会自己蹦出来。
可朕累了,不想听了。刘禅想。
他站起身,早早散朝。
龙辇落下,他转身问黄皓:“依你看,朕下步该如何是好?”
黄皓伏身于地:“小臣听说,魏国现在的主事的是司马将军,小臣还听说,这位司马将军素来以德服人以孝治国…………小臣这全是为陛下着想啊!!一片愚忠!”他忽然感到颈上压了刀口的寒气,杀猪一样地喊。
“愚忠,愚忠……”刘禅口中喃喃,宝剑嘡啷一声落地。“黄皓,真难为你了,每次都想到朕的心坎里去了~ 呵呵,朕这是跟你玩呢。你忘啦?上回朕把你绑起来,逗你说要找个油锅把你烹了,你那会也是豆大的汗往外冒,真笑死朕了。降,降…早就该降了!去,把谯周老头子给朕叫来。”黄皓爬起来,顾不得拍土,一溜烟地去了。
“呵呵,朕,”刘禅轻轻踹倒脚边的香炉,“就要去了。永远离开这里。”
他弯腰拾起剑,拿手掂了掂,乱七八糟地舞了起来。“思远贤婿,你肯跟我去吗?你不肯。你是忠臣孝子~~朕是无道昏君~ ——朕就成全你个忠臣孝子!”一剑下去,竟插入青铜的香炉中 !剑柄直竖,立在那里,像块墓碑,却又随着躺倒的炉身,有些摇晃。
“谯先生到~~~~”
出场人物:
刘禅,字公嗣,小名阿斗。刘备的长子,蜀汉第二任皇帝,亡国之君,面对魏将邓艾对首都成都的突然攻击,率百官投降。
黄皓。刘禅最宠信的宦官,被人唾骂千年。
诸葛瞻,字思远。诸葛亮的长子,刘禅的女婿,史书上记载和亮长得很相似,记忆力出众,画画得很好,自幼聪慧,但没有治国、领兵的才能。不满混乱朝局托病在家不出多年,后在绵竹关抵御邓艾入侵时阵亡。
诸葛尚,字(不详)。诸葛瞻的长子,年仅十八岁时随父出征,同死于绵竹关一战。
姜维,字伯约。诸葛亮死后的北伐骨干、蜀汉的最高军事将领,在朝中被黄皓党羽排挤,于是躲到北方边境屯兵。魏国吞蜀时,抵御北面钟会率领的数十万大军,同时写书信提醒刘禅派部队驻守阴平关,提防邓艾的小支部队,但这个建议没有被采纳,群臣也不知有这封书信。
邓艾,字士载。灭蜀的将领。
谯周,字允南。永远的投降派,当年刘备进益州时劝刘璋投降,后来面对邓艾对蜀汉的进攻还是力主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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