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趣味·美文
邮编：417700 邮箱 niezhihong@56.com 湖南省双峰县永丰一中：聂志鸿
夏夜，搬几条竹凳于当风处，边乘凉边扯淡。这是无电或购不起电扇空调年代，农村经典的“夜生活”场景，而在这种夜生活中，精神生活的重头戏就是“讲白（音：po）话”，我们现在叫八卦或扯淡。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村中有几个有老书底子，肚子里装满了“三国唐白（音：po）屁”的老头，是扯淡高手，村里人最喜欢听他们扯淡。导用现在时髦的说法，就是“点击率、收视率”奇高。只是那年代商品经济意识不强，不然在扯淡时隔三岔五地插入几个收费广告，听的人还是能够容忍的。
于今，颇为流行的手机段子的创作，就很好地融入了“扯淡”这种传统的民间智慧元素，倍受人们青睐。比如：“赤裸螃蟹：都说女人如衣服，男人如手足，如此看来，我已经七手八脚地裸奔十九年了。”看，好的段子其实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扯淡水平来。
细细琢磨，“扯淡”作为一种民间的本领，还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信任的，就像能在央视说书的刘兰芳和开讲的易中天一样，十几亿人的泱泱大国，也就是他们几个扯淡扯出了极限水平，深得全国人们拥护。
其实，扯淡里蕴涵着大学问，“扯而不淡”是扯淡的最高境界。扯淡不难，难的是要把握节制、合乎逻辑，更重要的一点是要有知识和趣味。你看，易中天讲三国，扯淡与一本正经的学问探讨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假设、猜想、揭密历史知识，就能与观众互动思索起来，这就给扯淡注入了知识元素，达到了扯淡的最高境界——“扯而不淡”。于是通俗性、趣味性和知识性成就了易中天“老少通吃”的最佳人缘，收视率和夺金率想不高都不行了。因此，可以说，继承和发扬民间的扯淡精神，再加上相应的才华和品位，造就了易中天的辉煌。
而当今千千万万在写作中高举“八卦扯淡”旗帜的各路娱乐记者，动用了全国各大中小报刊的大量版面，为什么没有锻炼出几个在全国叫得响的著名娱乐记者出来呢？大概仅有“八卦扯淡”精神是不够的，没有让自己拥有相应的才华和品位，并让其对娱乐素材的扯淡作全程跟踪和处理，就会使写出的文章不可避免地沦落为低俗无聊的下品。
扯淡扯到“扯而不淡”的最高境界的人，古代就不泛其人。在唐代的咏史诗人中，刘禹锡的名声可谓如雷贯耳，他的那些金陵怀古之作，更是让他得尽风流。“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这些都是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句。但他的《西塞山怀古》如果缺少了“千寻铁索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这样扯淡的凝练而生动的细节，肯定会使这首词逊色不少吧。但是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刘禹锡压根儿一辈子就没有踏上过金陵城，那么，他在这些脍炙人口的名篇中，所再现的那些活灵活现的“现场”情景从何而来呢？这就是他杰出的扯淡（联想）本领在发挥作用了。没到过岳阳楼，但却写出了流传千古的《岳阳楼记》的范仲淹，仅凭几幅洞庭湖的文人写意画，通过启动他高超的扯淡才能，硬使把《岳阳楼记》这篇千古美文给弄成功了。哼哼！！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见猪跑吗？
而不擅长于扯淡的杜甫，其诗的趣味性和可读性就大打折扣了，能够流传至今的名句就比他们就少得多，这当然与他遵循的严谨的现实主义写实风格有关，不然，他的“诗史”的美名怕也难成就了，但世事很难完美，正是因为杜甫的太过严肃，不会或是不屑于扯淡，使他的诗作反而缺少其可贵的趣味了。
早几年，文坛横空出世了一位散文高手——刘亮程。其实，刘亮程就是一位“扯淡高手”，譬如，他在《对一朵花微笑》这篇散文中就显露出了他高超的扯淡水平，我们不妨把其中的精彩片段那出来品尝品尝。
我一回头，身后的草全开花了。一大片。好象谁说了一个笑话，把一滩草弄笑了。一个人脑中的奇怪想法让草觉得好笑，在微风中笑得前仰后合。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半掩芳唇，忍俊不禁。靠近我身边的两朵，一朵面朝我，张开薄薄的粉红花瓣，似有吟吟笑声入耳，另一朵则扭头掩面，仍不能遮住笑颜。我禁不住也笑了起来，先是微笑，继而哈哈大笑。
看刘亮程对植物扯淡性的赞美，把个贫瘠而荒凉的土地扯淡扯得充满了童话色彩，让读者深深地为之感动。感动之余，不免又回过头来品咂，品咂完了又不免生出怀凝：现实中的乡村真有这么美吗？看看，刘亮程的扯淡让他的文章在读者中不是产生了“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阅读享受吗？真乃扯淡造就美文啊！
扯淡能让写手们把乡村生活田园牧歌化，但问其能否远离城市的喧嚣，把铺盖儿搬至乡下，过上“农妇山泉有点田”的“诗意”生活，这就像押其上刑场一样了。他们只能蜗居繁华都市一隅，操一份福利颇高的职业，于闲暇时段，写一些叶公好龙式的赞美乡村的“伪美文”而已。在此声明，这种口是心非的“美文”不属笔者所言的美文之列。
不过，扯淡如果能与“美女”搭上边，文章就会更加出彩。唐代诗人白居易就曾经作过这种成功的尝试。白居易写《长恨歌》，就是把李隆基与杨玉环（著名美女）的故事作为扯淡素材，“皇帝、美女、爱情、生死、婚外情”等古装电视剧中的流行元素一应俱全。加上白居易不俗的扯淡本领，这篇《长恨歌》非出彩不可了。“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的爱情私语和绝对隐私，我想白居易纵是大诗人，也无权或无能深入皇宫深院“听墙脚”，只怕他那“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的山盟海誓的“私房话”，可能就是白诗人的扯淡（想象）了。然而，正是有了这些对李杨爱情故事的“合理扯淡”，才让白居易的《长恨歌》不胫而走。
《长恨歌》的影响大到什么程度呢？在白居易死后，唐宣宗李忱为白居易写了首悼念诗，其中有一句是这样写的：“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也就是说，白居易写的《长恨歌》，不仅在东土大唐广为流传，在当时信息传播非常落后的唐代，已经超越了国界，传到了西北胡地的少数民族，连小孩都会唱了。
当然，白居易用《长恨歌》把唐宣宗李忱的祖先的绯闻传到了异域胡地，白居易把李忱的祖先卖了，李忱倒还忙着替白居易数钱，这种非正常的现象的出现，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李忱糊涂了，要么是唐代的风气已开化到了我们现在某些名星的境界：用祖先的抑或自己的绯闻炒作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含金量。二者必居其一。不过，贵为皇帝的李忱又似乎没有这种必要……
扯远了，有跑题之嫌了，看来，笔者扯淡的度还没有拿捏好，文章难登美文的堂奥了，只好让读者见笑了，就此打住为妙。
女士们、先生们，欣逢盛世，为了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悦读”美文的精神文化需要，让我们从“小（写手机段子）”做起，写出更多更新的美文来。只是在创作过程中必须自始至终牢记：
扬“扯淡”精神，做天下美文。
2007年8月16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