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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丽钧专辑(1)
hqxueyz8888 发表于 2007-12-29 12:25:00  

张丽钧专辑(1

让你的爱带上“血性”

——张丽钧访谈录

张丽钧简介

祖籍河北晋州,毕业于河北师范学院中文系。系唐山市“十杰”青年,唐山市“十佳”教师,河北省语文特级教师,河北省优秀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河北省文学院合同制作家,《读者》杂志签约作家。迄今发表各类文章百余万字,作品多被文摘类杂志转载。出版过文集《畏惧美丽》、《依偎那座雪峰》、《你不能施舍给我翅膀》等六部。2004年获得“河北省文艺振兴奖”,2005年被评为“河北省十佳青年作家”。

  ●记者:您是河北省语文特级教师、河北省优秀教师,唐山市“十杰”青年、“十佳”教师,这些光荣的称号肯定了您在教育岗位上的突出成绩,那么您认为一名优秀的教育工作者最重要的能力和品质是什么?

  ○张丽钧:应该说,我在教育岗位上没有取得什么突出的成绩;但是,我似乎又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和教育结缘,既是我的幸事,也是教育的幸事。这是因为,我深深地爱着这个行当,同时也自以为十分适合这个行当——我有着超乎常人的将自己拥有的知识悉数转化为学生的知识的欲望(不折不扣的“好为人师”!);我曾想印制一张个性名片,上面只写这样一句话——“张丽钧:一个容易掏心的人”,因为容易掏心,所以在和孩子相处的过程中就容易赢得他们的心,也因此挣来了一些让我十分珍惜的称号。

  我以为,作为一名优秀的教育工作者,最重要的能力是爱的能力。只要我们简单分析一下就会发现,爱其实有许多种类型,而教师对学生的爱是一种带有硬度的爱,它绝不是“母鸡式的爱”,不是终日将孩子护在翅膀之下且不停地唤孩子来享用美食的爱。教师的爱是用道德、理性、激情、智慧编织而成的。因为爱,便自然生出为孩子做榜样的冲动,不允许自己平庸,不允许自己怠惰;因为爱,便生出和敌对力量拉锯的勇气,不能听任孩子的父母用短视的爱坑害孩子,不能允许社会用流行的颜色染花了孩子;因为爱,便要强令孩子牺牲眼前的小幸福,并以孩子战友的姿态为他谋求未来的大幸福……教师的爱,很有一些悲壮的色彩。但是,我的经验告诉我,只有真正具备爱的能力的教师才能真正成为孩子的福星。

  优秀的教育工作者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呢?我以为应该是忧患意识。我的学校的育人理念是“教孩子三年,为孩子想三十年,为国家想三百年”,这样的理念本身就裹着一种忧患的成分。忧患是什么?说白了就是“操心”,为孩子操心到三十年,为国家操心到三百年,教师的心怎能不操碎?有人说:我们想有一个怎样的未来,就看我们今天拥有一些怎样的孩子。还有人说:只有教育可以让我们准确占卜我们的明天。正因为如此,教育,永远不可能与轻松联姻。

  ●记者:您一直工作在教育第一线,有着多年的教育经验,您认为当今教育存在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张丽钧:当前教育确实存在不少问题,我以为最大的问题是缺乏对孩子精神层面的关照。我们的教育,不屑或不愿或不能打造一个在精神上顶天立地的人。

  不知有多少人注意到,我们的孩子特别缺乏“神圣感”这种东西。就像我们全社会都狂热地膜拜“小品”这种艺术形式一样,我们的孩子最理想的精神生活就是逗乐的手机短信和好玩的网络游戏。看看我们的童话和儿童剧,几乎没有悲剧,全都是喜剧和闹剧。这样,孩子就很难建立起怜悯心和同情感,“拯救”的情怀更是无从获得。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说实在的,我一直想发出一个号召——不让孩子看《西游记》。孙大圣那种无视天条、砸烂规则的行为无疑是赋予了每个“阿Q”一根精神的金箍棒,但是,“孙猴子心态”一旦根植到孩子幼小的心灵,就很可能裂变成一种万物任我亵渎、规矩皆可踏破的畸态狂想。我主张给小孩子多看一些能让他们“心儿变软、骨头变硬”的读物,我赞赏一个小学教师将苏东坡的这首小诗引入课堂——“钩帘归乳燕,穴牖出痴蝇。爱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我以为多读一些这样的文字,孩子就能生出爱的责任,我们就可以期待他们带着一种伟大的神圣感去爱他人、爱世界。

  没有神圣感的人是贫乏的,即使他占有再多的知识,贫乏也将成为他的致命疾患。对自然的尊崇、对生命的怜惜、对卓越者(真正的而不是速朽的)的膜拜、对人类命运的忧戚……这些,都可以唤醒孩子的“神圣感”,可以让孩子因为拥有了一种伟大的精神体验而显得高贵起来、丰富起来。

  ●记者:以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从生活的细节入手,来阐述哲理,这是您行文的主要风格。您为何如此关注生活的细节?

  ○张丽钧:《读者》杂志曾发表过我的一篇文章,题目叫《浇花》,说的是一位母亲开心地为她的双色杜鹃浇花,而她的孩子也仿效着她的样子提着喷壶来浇花。一天,孩子又来浇花,却突然哭了起来,妈妈问他为什么哭,他说花不见了。妈妈跑过来看,发现杜鹃开得好好的。但是孩子却说,那是你的花,我的花不见了!妈妈这才明白,孩子所指的花其实是刚被她拔掉的长在花盆里的杂草。妈妈从垃圾筒里翻出那些杂草,仔细观瞧,结果发现果如孩子所说“它已经开了两朵花了”。那花太小了,那花也太丑了,妈妈不管它叫花,而孩子每天辛勤浇灌的却恰恰是那不起眼的花。我想说,我所关注、描摹的东西,也恰如孩子眼里的小花一样,在杜鹃面前,它是那样渺小,那样微不足道,但是,它是不容忽略的存在!

  我其实是在用自己的心灵之泉殷勤地浇灌着那些不惹眼的小小花朵。我知道有许多人像那位“妈妈”一样,只关注着大朵的杜鹃花,以为只有那样的花才配叫“花”;但是,我就是那个死心眼儿的“孩子”,坚决认为世间没有寒碜的花!我热爱细节。我愿意通过自己的笔放大那些细节,然后拿给读者去看。西方有句话说:魔鬼住在细节里。而我想说:天使也住在细节里。我相信细节的水珠能够折射阳光的美色。

  我愿意用细节热切地放大良知的声音,并且我悬揣,这声音会有听众。

  ●记者:您的一些杂文颇具散文风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多将其归并为“非常规杂文”范畴,很受读者欢迎。请问您的这种写作风格是怎样形成的?

  ○张丽钧:我把自己的创作划分为三个阶段:写诗的阶段,写散文的阶段,写杂文的阶段。做学生的时候,满脑子旖旎梦想,就觉得非用诗歌的语言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浪漫情怀;后来,我开始用礼赞的眼光看世界,不知怎么就看出了许多温情,便改写散文,用有温度、有色彩的句子来表达自己对这世界的爱;再后来,我仿佛渐渐摒弃了那温柔,笔下的句子生出了棱角,发表出来时,居然从经常占据的散文栏目挪到了杂文栏目。可能因为我走了这么曲折的一条路,所以,现在拿出来的东西就兼有了散文和杂文的风格。

  从追求绚丽的语言到追求锐利的语言,我以为自己实现了一个飞跃。倒退十年,我可能不认可自己在若干年后的这种必然的嬗变,但是,当我审视今天的自己,同样不能容忍自己再如十年前那样用一些看似清澈、清纯、清丽的句子连缀成一篇篇轻浅的文章。光阴敛走了春之繁丽,却将有分量的果实留在了枝头。

  我想强调的是,我对世界的爱没有流失,我只是改换了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爱。我的言辞有时显得有些冷酷、有些刻薄,但是,在这冷酷和刻薄后面是我超越了“歌德”境界的一种真爱。因为爱之深,所以责之切。我在前面说过优秀教师的爱是用道德、理性、激情、智慧编织而成的,其实,杂文家的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教师的爱是有硬度的爱,杂文家的爱是有深度的爱。

  ●记者:您是我刊自20061月开设访谈栏目以来,十七位采访对象中惟一一位女性,希望您能从一位女性的视角来谈谈对杂文这个相对阳刚的文体的看法。

  ○张丽钧:很惊讶地得知自己居然是贵栏目开设以来的第一位女性采访对象!杂文确实是一种“相对阳刚”的文体。女性作家,文字往往给人较鲜明的“性别感”。有人不但刻意在文字中强调自己的女性性别,而且还挖空心思炫耀自己尚具有“年轻、聪明、好看”等诸多撩人的特点,因为这样的文字确实不乏受众。(我在前面提到,我们的教育在培植孩子“高贵的精神”方面存在着弊病,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一些畅销的玩意儿根本不叫玩意儿这个问题了)之所以女性作家笔下的东西难有大气象,是因为她们宣泄一己情绪的欲望太过强烈。所以,就有了“小女人散文”之说。买了一支唇膏,洗了一块真丝,长了一个痘痘,做了一个春梦,都可以写进文章,慷慨地将自己的“亚隐私”四处张扬。我不讳言,自己也曾是这样文字的热心读者,但是,感谢岁月,没有将我遗弃在时光的车辙里,而是载着我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有人说,你心里有什么眼里就有什么。近几年,我越来越钟情于那些读起来有些“辣心”的文字,这些文字对我而言有一种特别解渴的功效。对于自己欣赏的风格,大概就会自觉不自觉地去追求吧?有个文友对我说:读你前期的东西,处处都能读出你名字中的那个“丽”字,读你后期的东西,处处都能读出你名字中的那个“钧”字。——呵呵,概括得不算不准确。

  我想,只有将目光转向苍穹、苍生的人,才可以拥有可贵的“杂文情怀”。那被鲁迅先生称为“匕首、投枪”的利器,不可能握在一个只关注自我愉悦度与对异性吸引度的小女人手中。当我们的手开始不能自抑地去摸索那些利器,就说明,我们的爱,带上了“血性”。

(摘自《杂文选刊》)

卸装之后(张丽钧)

卸装之后你便认不出我。我真实在老和丑里,平静如果实深刻的内核。我的一只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祝贺自己逃离了虚假。

请你,再不要把我的笑当做珍品收藏,那样只会断送一只精美的匣子。我的足以乱真的赝品瞒过了你单纯的眼睛,却不忍再瞒过你的心。把该丢掉的狠狠心丢进泥土中吧,也好让它肥沃一方生长芳草的土地。

你怎能知道,我说冷的时候内心却是盛夏。我的唇涂满反义的口红。你若是沿着我手掌杂乱的纹路走,最终会无所适从。因为我的心铺着乌有的红毯,不容真实落脚。

还有我的泪水,那实在是一些空洞的液体。我滴落它们只想点缀乏味的日子,一旦柔软洇湿了坚硬,我便退避到角落里窃笑。不信,就用你敏感的舌尖去舔舐一下,你会惊讶地发现其中缺少一种宝贵的成分叫做盐。

卸装之后我便要孤旅天涯,请用你鄙夷的目光抽打我周身,就将这作为刻骨铭心的临别赠语,伴我直到永远。

愿生命恬淡如一泓湖水

  睿智的庄子给我们留下了这样一则发人深省的故事:当一个博弈者用瓦盆做赌注的时候,他的技艺就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当他拿黄金做赌注的时候,则往往大失水准。庄子对此的定义是“外重者内拙”。

  一个人由于做事过度用力和意念过于集中,反而将平素可以轻松完成的事情搞糟了。现代医学称这种现象为“目的颤抖”。

  太想纫好针的手在颤抖,太想踢进球的脚在颤抖,太想在面试中胜出的心在颤抖。华伦达原本有着一双在钢索上如履平地的脚,但是,过分求胜之心硬是使他双脚失去了平衡,那著名的“华伦达心态”以华伦达的失足殒命而被赋予了一种沉重的内涵。

  人生岂能无目的?无目的的人生无异于行尸走肉。然而,目的本是引领着你前进的,如果将目的做成沙袋捆缚在身上,每前进上步,巨大的牵累与莫大的恐惧就赶来羁绊你的手脚,那么,你将如何去约见那个成功的自我?

  “目的颤抖”是因为心在颤抖。心台太低,远处的胜景便不幸为荒草杂树所遮蔽,平庸的眼,注定无福饱览那绝世的秀色;太在乎了,太看重了,结果,恐惧蛀蚀了勇敢,失败吞噬了成功。

  “大体则有,具体则无”,把目光放得远一些,把心台筑得高一点,让生命活淡成一泓波澜不惊的湖水,告诉自己:水穷之处待云起,危崖侧畔觅坦途。

  (选自《祝你幸福》2003年第二期生活版)

呢喃的权利

  最近,荷兰一个研究小组对大量鸟进行观察,结果发现,那些在主要街道和繁忙的交叉路口活动的鸟儿叫声更大,它们这样做是为了确保同伴能够在喧闹纷乱中听到自己的叫声。而生活在安静环境中的鸟儿,则经常放低歌喉。汉斯?斯拉伯克博士遗憾地说:“鸟儿都希望用最迷人的声音唱最动听的情歌,但是,在城市轰隆隆的噪音里,它们如果不声嘶力竭地鸣叫就不可能追逐到异性。”

  城市的鸟儿,连情话都要高声去讲!可怜它们,悲哀地失去了呢喃的权利。

  如果鸟类也有互联网,我一定要设法在上面发表一个帖子,告诉那些乡野中的鸟儿,千万不要轻易飞临城市的天空!如果你仅仅是随身携带了美妙的八音盒,如果你无力架起高音喇叭,你就千万不要轻易飞临城市的天空!美丽的冠毛云雀,可爱的金莺,它们从散发着花香草香的乡野中飞来,在高楼林立的城市,用温柔的声部优雅地鸣叫,以为这样动情的表达不可能被渴望爱的耳朵忽略,但是,城市噪音的海洋,无情地吞没了它们爱的呢喃。

  我知道噪音是“尊严”的大敌,可我依然活在噪音刺耳的城市里。我不晓得在这样不适合鸟儿居住的环境里,我该怎样历练自己心灵的耳朵才能使它不至于漏听了许多重要的声音。当然,我比鸟儿有福,我可以躲在一个水泥壳子里与心爱的人喁喁低语;可是,在灯红酒绿的喧嚣世界里,我还能不能够听到羞于高声表达的爱意、善意与美意?我还能不能够听到花开的喧闹叶落的轰响?

  奥运会上,陶璐娜举松瞄准的时候,所有观众凝神屏气,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全场观众无比气愤,有人小声说:是中国人的手机!果然,一个中国记者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恬不知耻地接起了电话……

  有谁,愿意为冠毛云雀和陶璐娜的尊严而战?有谁,愿意去安抚冠毛云雀那颗受伤的心和陶璐娜那颗受惊的心?

  救起那声失落的呢喃,听清他人与自我美妙的心音。

  (选自《深圳青年》2003年第11期)

掉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件真事,可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有一个女人,穿着不方便的长裙,在月台追赶一张被风吹飞的纸。热心的人们看见她万分焦急的样子,便纷纷加入了追纸的队伍。可那张纸仿佛存心逗弄大家,飞起又落下,落下又飞起,像附了魂一样。越是这样,人们追上它的决心也就越大。大家认定那是一张非常重要的纸,捉不住它,那女人定会无比伤心失望。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那张纸乖乖就范了。那个幸运地捕住了纸的人,得意地将战利品递给女人。女人优雅地向大家道谢,然后,拈着那张纸,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垃圾筒前,将它塞了进去。回过身,她微笑着对大家说:“好了,这一片垃圾终于去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你可能会问:这件事发生在哪里?别急,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件事不会发生在哪里?我想,这个问题,你我都一定具备足够的资格回答。

  我认识一位官员,他说,他在澳大利亚办了一件特“栽面”的事。一天,他们参观团的汽车在野外飞驰,他吃完了香蕉,随手就将香蕉皮投出了窗外——反正车上也没外人,连翻译都是同胞。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司机是地道的澳大利亚人!“吱!……”一个紧急刹车,司机一声不响地跳下车去,快速往回跑,拣回了那个香蕉皮,然后又一声不响地上车,开动。一车中国人面面相觑。翻译耸耸肩说,别在意,他拣这玩意儿跟你扔这玩意儿一样自然!我的那位官员朋友说,唉,瞧我这嘴巴子挨的哟!

  我们学校曾经有一位气质非凡的女校长,看见学生随手将垃圾丢在地上时,她总是追上那人,温和地提醒他(她):嗨,你掉了一样东西。有学生反应极其迟钝,居然对她感激地笑笑说,没有啊校长。她便指着地上的东西给他(她)瞧,那人于是面红耳赤地拾起垃圾,跑掉了。

  ——“你掉了一样东西”,我喜欢反复揣摩这句话,挖掘潜隐在它下面更深的含义。

  (选自《深圳青年》2003年第10期)

高贵的跪拜

  我的心,停留在一场赛事上已经很久了,它仿佛一粒卑微的铁屑,被一块巨大的磁石吸附着。

  那是上个世纪最后一次全明星赛。在扣篮大赛上,卡特让世界欣赏到了一个风车式的神奇灌篮,在那一瞬间,加奈特和奥尼尔惊得目瞪口呆,把大拇指向着卡特高高地竖起,而伊赛亚托马斯则激动地跃过桌子,向着这个非凡的对手行了一个令人万分惊奇的跪拜礼……赛场的喧嚣远去了,旧世界的日历沾满了尘埃。几天前,我揣着一颗怀恋的心,在经常访问的一个BBS上柬面做了一贴得意的动画签名图片,图片的内容就是那个亮眼的风车灌篮和那个亮心的跃桌跪拜。我想用这一帧图片告诉“楼上”、“楼下”的朋友,这里栖息着一个希望展示最佳同时也乐意为他人的最佳由衷喝彩的灵魂。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比我们的对手更了然更透彻地洞悉我们的丑与美,成与败?所有痛苦与欢乐的微粒极可能仅在两颗心中被无限放大,一个是我们自己,一个是我们的对手。太明白个中甘苦了,太懂得超越的艰难了,失手的颓丧,得手的欢欣,刹那的黯淡,瞬间的辉煌,这一切都逃不过上帝镶嵌在对手身上的我们那“第二双眼睛”。

  只是,更多的时候,那一双眼睛呈现的是与我们相反的感情。

  我们笑了,那双眼睛开始喷火;我们哭了,那双眼睛开始生花。正因为如此,伊赛亚托马斯的跪拜才弥足珍贵。

  凡俗的眼睛里都生着一根刺,它是用来刺痛对手的。但是,在对手受伤的同时,我们也不可避免地被一种彻骨的痛感击中。我们的心,因狭隘而丑陋,因外猥琐而悲苦。而懂得赞美对手的人,眸子流溢着金色的光,这光,从对手身上折射回来,镀亮了一个摆脱了狭隘摆脱了痛楚的灵魂。

  对手既可以给我们的生命带来良性刺激,也可以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恶性刺激,这不在于对的优少强弱,而在于我们心的智愚明暗。懂得为对手开脱的人是强大的,懂得为对手喝彩的人是高贵的。

  如此看来,一个人心灵的高度难道不取决不于他对对手的认可度吗?

  (选自《青年心理》2004年第1期)

你不能施舍给我翅膀

  在蛾子的世界里,有一只蛾子名叫“帝王蛾”。

  以“帝王”来命名一只蛾子,你也许会说,这未免太夸张了吧?不错,如若仅仅是以其长达几十厘米的双翼赢得了这样的名号,那的确有夸张之嫌;但是,当知道它是怎样冲破命运的苛刻设定,艰难地走出恒久的死寂,从而拥有飞翔快乐时,你就会觉得那一顶“帝王”的冠冕真的是非它莫属。

  帝王蛾的幼虫时期是在一具洞口极其狭小的茧中度过的当它的生命要发生质的飞跃时,这天定的狭小通道对它来讲无疑成了鬼门关。那妖嫩的身躯必须拼尽全力才可以破茧而出。太多太多的幼虫在往外冲杀时候力竭身亡,不幸成了“飞翔”这个词的悲壮祭品。

  有人怀了悲悯恻隐之心,企图将那幼虫的生命通道修得宽阔一些。他们拿来剪刀,把茧子的洞口剪大。这样,幼虫不必费多大的力气,轻易就从那个牢笼里钻了出来。但是,所有因得至了救助而见到天日的蛾子都不是真正的“帝王蛾”。它们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只能拖着丧失了飞翔功能的累赘的双翅在地上笨拙地爬行!原来,那“鬼门关”般的狭小茧洞恰是帮助帝王蛾幼虫两翼成长的关键所在,穿越的进修,通过用力挤压,血流才能顺利送到蛾翼的组织中去,惟有两翼充血,帝王蛾才能振翅飞翔。人为地将茧洞剪大,蛾子的翼翅失去了充血的机会,生出来的帝王蛾便永远与飞翔绝缘。没有谁能施舍给帝王蛾一双奋飞的翅膀。

  我们不可能成为统辖他人的帝王,但是我们可以做自己的帝王!不惧怕独自穿越狭长墨黑的隧道,不指望一双怜悯的手送来廉价的资助,将血肉这躯铸成一支英勇无畏的箭镞,带着呼啸的风声,携着永不坠落的梦想,拼力穿透命运设置的重重险阻,义无反顾地射向那寥廓美丽的长天……

  (选自《深圳青年》2002年第15期)

生命如屋作者:张丽钧

  生命中的每一天究竟该怎样度过?听到过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一种说法认为:将生命中的每一天当做生命的第一天去过,带着最初看到这世界的新鲜与惊喜,让充满好奇的眼睛在寻常的天地间读出大美,让心在与万物的美好交流中感到无比的欣幸与满足;另一种说法却是:将生命中的每一天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去过,带着即将辞世的留恋与珍惜,及时兑现梦想,及时将生命中的“不如意”改写成“大如意”,宽宥他人,感谢命运,在夕照里掬一捧纯粹的金色,镀亮心情。

  我同样地喜爱着这两种说法。我愿意让自己热爱世界的心永葆“第一天”的新奇和敏感,也愿意让自己珍惜世界的心永远怀有“最后一天”的警醒和勇毅。

  很久了,我一直不能忘怀那个叫乔治的人。这个不幸的建筑师被命运亏待、捉弄?妻子离他而去,儿子被判给妻子后,沉溺于毒品不能自拔,并且和乔治关系疏远。乔治对自己做了20年的工作也极不满意,终于在气急之下和上司大吵一架,愤然辞职,冲出了办公室。这个乔治已经够倒霉了,但是,更倒霉的事情又出现了?他被告知得了癌症,仅剩下几个月的生命了。

  潦倒的乔治,就像父亲留给他的那幢建在海边的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旧房子。濒临死亡的生命,濒临倒塌的房屋,乔治的世界凄惨到了极点。但是,命运一次次的棒喝却将他打醒了,他下决心改变自己似乎再也难以改变的生活。倒计时的生命之钟在耳畔滴答作响。

  乔治要在这人生的最后几个月里重活一回。

  他决定将海边那幢破旧的房子按照自己多年来梦想的样子重新修葺。似乎直到这时,徒然浪费了几十载宝贵生命的乔治才恍然明了,自己这个建筑师原是可以为自己建造一幢美丽房舍的!他隐瞒了自己的病情,邀请儿子暑假来海边和自己一道修建房屋,而终日无所事事的妻子开始主动给这父子俩送饭,慢慢地,竟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海风吹拂,阳光强烈。父子俩在劳动中重建亲情,夫妻俩也在劳动中鸳梦重温。儿子摆脱了毒品的困扰,并得到了甜蜜的爱情。妻子对乔治有了全新的认识。房子建起来的时候,爱也成长起来……

  这是美国电影《生命如屋》中的情节。这部影片,以“爱的重建”与“屋的重建”,给人以生命“第一天”和“最后一天”的强烈震撼和深刻启迪。不幸而又万幸的乔治,将人生之悟砌进了墙里。我相信,即使他命赴九泉,也会含笑忆及自己生命尾声中重获的那一次“浓缩版”的、有价值的生命?爱的体验,情的升华,咀嚼人生况味的晨昏,房屋矗立起来时强烈的成就感……

  生命总在不觉间流逝。日子被日渐麻木的人过得旧了、更旧了。“第一天”和“最后一天”的提醒,其实是善爱者为自己和他人出的一道人生思考题。在这道思考题面前,愿倦怠麻痹或紧张忙碌的你能有片刻沉吟。问问自己,在激情燃烧过后,是否曾守着灰烬恹恹度日?在人生谢幕之前,是否曾锁着眉头打发时光?在“第一天”和“最后一天”之间,岁月那么漫长,漫长得让人误以为凋零只是远方别人的事。你愿不愿意随乔治一同醒来?像诗人一样活着,像农夫一样劳作,赞美阳光,享受生命……

  生命如屋,值得我们带上所有的热情与智慧去悉心建造。

  (摘自2007521日《中国青年报》)

牡丹花水--张丽钧

坐在从兰州开往敦煌的旅游车上,一路不停地喝水。问自己怎么会这么渴,回答竟是,焦渴的大戈壁传染给了我难捺的焦渴。

  导游王小姐是个锦心绣口的人儿。在讲当地的风土人情的时候,她说:你随便到一户人家做客,人家就会把你奉为上宾,用“牡丹花水”沏了八宝茶来款待你……我问临座的燕子,什么叫“牡丹花水”?燕子说她也不清楚。我只好凭空猜测———仿佛就是,妙玉给宝玉、黛玉沏茶用的“梅花雪水”吧?从梅花的蕊上小心翼翼地收集点点细雪,融成一掬冰莹蚀骨的柔水。这“牡丹花水”,说不定就是采的牡丹花瓣上的露水雨水呢。这样想着,禁不住对那“牡丹花水”神往起来。

  到了嘉峪关市,我们要用午餐。坐在餐桌边等着上菜的当儿,服务员来上茶了。导游王小姐笑着说:虽说不是八宝茶,却是“牡丹花水”,大家一路辛苦,请用茶吧!我万分惊讶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就要亲口品尝到的“牡丹花水”。但是,不对呀!服务员居然拎了个寻常的铝壶,咕嘟嘟给大家倒着最寻常的茶水。我跟燕子嘀咕道:开玩笑,这哪里会是“牡丹花水”嘛!燕子皱着眉头,一百个想不通的样子。终于,我忍无可忍地唤来了王小姐,问她,难道,这真的就是你所说的“牡丹花水”吗?王小姐听罢噗地笑了。她盯着我问:你以为“牡丹花水”是什么神水仙水呀?“牡丹花水”是咱西北的老百姓对开水的一种形象叫法———你仔细观察过沸腾的水吗?在中心的位置,那翻滚着的部分,特别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我“哦”了一声,双手捧住一只注满了“牡丹花水”的茶杯,眼与耳,顿时屏蔽了饭店中一切的嘈杂。

  究竟是谁,在什么时候,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给一壶滚沸的水起了这样一个俏丽无比的名字?世世代代,老天总忘了给这里捎来雨水。在茫茫的戈壁滩上,草活得那么苦,树活得那么苦,人活得那么苦。有一点浊水就很知足了,有一点冷水就很知足了,但,一个幸运的容器,竟有幸装了沸腾的清水!幸福的人盯着那水贪婪地看,他()想,喔,总得给这水一个昵称吧?叫什么好呢?抬头看一眼窗外,院里的牡丹花开得正好,那欣然释放着的繁丽生命,多像这壶中滚沸的水啊———好了,就叫它“牡丹花水”吧。

  我的心,在那一刻变得多么焦灼,竟恨不得立刻跑到饭店的操作间去看一眼从沸腾着的水的心中开出的那一朵世间最美丽、最独特的牡丹。这么久了,粗心的我一直忽略着身边最神奇的花开。我从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旁走过,没有驻足,没有流连。是缺水的大西北给了我一个关乎水的珍贵提示,让我在此生一次平凡的啜饮中感受到了震撼生命的不平凡。

“牡丹花水”。“牡丹花水”。我反反复复默念着你的名字—一个让人心疼的名字,一个让人心暖的名字。人间烟火味里铺展着无尽的梦幻织锦,美好的感恩,由衷的赞颂,既素朴又华丽,既“农民”又“小资”。把所有对生活的祈愿都凝进这一声轻唤当中,让苦难凋零,让穷困走远——我的大西北,愿你守着一朵富丽的牡丹,吉祥平安,岁岁年年。(作者:张丽钧《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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